印章抬起时,纸面上留下一个鲜红而清晰的圆形印记。
国徽的轮廓、巡视组的名号、日期的数字,每一道线条都清清楚楚。
何露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把笔帽拧上,将留置决定书折好放回公文包夹层。
她拎起包,转身走出5o8房间。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何露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稳健而匀,皮鞋踩在台阶上出有节奏的闷响。
二楼拐角处她遇到小玉经理正端着一托盘洗净的茶杯往库房走,何露侧身让了一下,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何组长,要出去了?”
小玉停住脚步问了一声。
“嗯,出去办点事。”
何露应了一句,脚步没有停,继续往下走。
到了一楼大堂,何露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门口右侧那张长椅上坐着的两个穿便装的年轻刑警身上。
两个人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深色夹克,坐姿端正而警觉,面前各放着一只保温杯,一看就是那种随时可以起身执行任务的状态。
他们是李见兵安排过来负责老友饭馆外围安全的便衣武警,平时不起眼,但随叫随到。
何露朝两人招了一下手:“跟我走一趟。带上手铐和头套。”
两名武警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得像被人按了开关。“是。”
其中一人应了一声,从随身的腰包里摸出一副锃亮的不锈钢手铐挂在外套内侧口袋里,另一人从背包夹层取出一只黑色头套叠好塞进裤袋。
两个人跟在何露身后,三个人一前两后走出老友饭馆的大门。
秋日午前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老街的青石板路面上铺开一片温润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湿润草木的气息,街角的桂花树开得正盛,甜香被风送了一路。
何露刚要伸手拉开停在门口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三辆车便从巷口拐了进来。
打头那辆深灰色越野车是陆小洁的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大众和一辆白色依维柯,贴着市公安局的标识。
车轮碾过路面残留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在阳光里闪了一瞬又落下去。
车子在老友饭馆门前停稳,陆小洁从副驾驶座推门下来,手里夹着一只深蓝色的档案夹。
秦政从后排下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警服外套,肩章上的金属徽章在阳光里反射出一道短促的亮光。
周爽从依维柯的副驾驶跳下来,额前的短被风吹乱了,但她来不及拢,先转身朝后面的车挥了一下手。
四名刑警队员从依维柯的后车厢里往外搬东西,一只只贴着封条的证物箱被码放在饭馆门口的台阶下方。
何露把已经拉开的车门又合上了,转身看向陆小洁。
“何组长,你这是要去哪儿?”
陆小洁走上前来,目光在何露手里的公文包上停了一瞬,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正要去找陈沫扬。”
何露的回答简短直接,随即话题一转,“废品回收站情况怎么样?郑海归交代的线索对得上吗?”
陆小洁把档案夹翻开,从里面抽出几张拍立得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是废品回收站内部那面被掀开木板的墙,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帆布旅行袋,以及打开袋口后露出的那一捆捆崭新的百元现金。
“郑海归没有说谎。”
陆小洁的声音里带着一线压抑不住的清亮:
“宋姐那个废品收购站,就是陈沫扬和郑海霞的藏宝地。
整个店面处处设计暗格,我们搜了两遍,一共找到六只装现金的旅行袋,初步清点大约八百万上下。
另外在墙面夹层里找到两幅卷轴古画和一只青花瓷瓶,地下铺砖下面还起出一只帆布袋,里面装了十几块品相极好的和田玉籽料。全都在车上了,打了封条。”
何露接过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目光在那只青花瓷瓶的照片上停了一瞬……那瓶子的釉色和底款她在卷宗照片里见过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