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露端着咖啡杯安静地听着。
“可他的单亲母亲喜欢住在老家。他在外面工作,心里最挂念的就是他母亲。
有一回,一个同村的乡邻来市委找他,带了他母亲亲手包的饺子。
他接到办公室里,打开饭盒的时候手都在抖,咬了一口饺子,眼泪就下来了。
他想他母亲。那个乡邻告诉他,他母亲身体好得很,乡亲们平时都会互相帮衬着照看老人家。
这个书记当时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小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把咖啡杯放下来,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临走的时候,那个乡邻留下了一双新皮鞋。
那书记开始坚决不要,但乡邻说没花钱,是自己做的。
书记碍于面子,加上人家平时帮衬他母亲,所以就收下了。”
何露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故事的走向,但她没有打断。
“从此以后”
陆小洁的语气沉了几分。
“那个乡邻就隔三差五地来送饺子,每次来手上都会带点“特产”
。
有时候是一只腊鸡,有时候是一袋红薯干,有时候是一壶自酿的米酒。
东西都不贵重,每一件单独拿出来看都普通得很。
但经年累月下来,这个书记就习惯了,习惯了只要那个乡邻送的东西,一概收下。”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滚过雾江城的上空,在云层深处闷闷地响了一阵才消失。
雨声更密了,雨水顺着窗玻璃往下淌,在路灯的光影里织出一层流动的水幕。
陆小洁的声音又低了一些:“后来那个乡邻就开始带别的“特产”
了。
一盒茶叶里夹着信封,信封里装着购物卡和现金。
一盒月饼的夹层里塞着金条。
到了那个份上,这个书记已经不懂得怎么拒绝了……或者说,他已经没有拒绝的资格了。
他被那一次次“不值钱的顺手人情”
慢慢腐蚀了,自己连个警觉的念头都没生出来过。
只要是这个乡邻送的,很自然就收下了。
自然而然这个乡邻的一些小小要求他也顺手办了。
而最后这个市委书记出事也是因为这个乡邻酒后口不择言暴露了。
被有心之人听见检举了,刚好那时我们公布了反腐热线。”
“审讯那天,”
陆小洁说到这里时语气变得格外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在审讯室里嚎啕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根本不用我们问,他自己就从第一笔“饺子礼”
开始,长篇大论地把前后十几年的事全交代了。”
“审讯完了,他红着眼眶跟我说了一句:“我要是当初有一面镜子就好了,能照见我自己的变化。””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