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露端着咖啡杯没有急着喝,目光落在杯沿那圈细细的咖啡渍上。
她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妥当的事:
“他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说实话,我都懒得动手。”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味在喉咙里化开,提神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
“等下天亮了你带队去搜查那个宋姐的废品回收站。
让卞锋书记带队双规丘志远。
我留在这里等王雪斌那边的消息,我已让他带着a组盯着丘林了。
天一亮行动,只要丘林那边一落网,我这边就传唤陈沫扬。”
陆小洁听了,把咖啡杯在掌心里转了半圈,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何露:“你是想让他自己上门认罪?”
何露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但那笑意像蜻蜓点水一样很快就收了:
“这要看他有没有这个觉悟了。
他若聪明,就该知道主动走进来比被人架进来体面得多。”
陆小洁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雨声比刚才密了些,打在窗玻璃上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有人抓了一把沙粒往玻璃上撒。
她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桌面那摊开的笔录本上,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层回忆的温润:
“你一说“觉悟”
这两个字,我就想起在隆江省反腐时经手的一个案子。”
何露把咖啡杯搁在桌角,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说来听听”
的姿态。
“有个市委书记,”
陆小洁的视线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窗玻璃上雨痕交错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讲一个已经想了很久的故事。
“我带队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我胸前别着的巡视组胸牌,连话都没说一句……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往地上栽下去了。当场晕了。”
何露微微挑眉:“吓晕了?”
陆小洁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笑意:
“不是吓的。他后来在审讯室里哭着跟我说,他就是因为觉悟太高才晕的。”
“这话怎么说?”
陆小洁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给思绪找一个落脚的支点:
“他说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走到那一步。
他说他从小就对自己要求很高,工作后仕途也很顺。”
“他是独子,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他从小就很懂事,读书好、人品好,街坊邻里没有不夸的。
考上名校之后,大学一毕业就进了体制,一路从乡镇干到市里,对自己要求严得很,当了整整六年市长,没收过任何人的礼。
是真正的“任何人的”
,连过年时下属送的茶叶都没留过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