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露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这种姿态她见多了,等他知道他姐姐已经开口了,这姿态就会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卞书记,你立刻传话陆组长:郑海霞招供。”
卞锋应了一声:“明白。”
何露在监控室站了片刻,目光从小钟和小曾那两块画面上依次扫过。
小朱那边看似谈得很顺利,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硬骨头,问什么答什么,笔录本上已经写满了三页。
小唐那边稍微棘手些,那年轻人下午跑过一回,心里有鬼,言辞间总在躲闪,但小曾的审讯节奏稳得很,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链条一样扣上去,没有给对面喘息的空间。
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卞锋一眼:
“卞书记,你先看着,我上楼找点资料。”
卞锋点了点头。何露拉开门走出了监控室。
走廊里声控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沿着走廊一路往楼梯口延伸过去。
同一层的另一个方向上,4o5的房门已经重新关上。
郑海霞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面前的值班纪检给她倒了杯温水,杯沿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没有喝,只是把两只手拢在杯壁上取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脸上那道泪痕干涸后留下的白痕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某处,既没有看窗也没有看门。
而是望着虚空之中的某个点,像一局棋下到残局时手里还剩最后一颗子,落与不落之间,全是犹豫。
而在老友饭馆四楼另一侧那间审讯室里,陆小洁正在调整耳机的角度。
耳麦里传来监控室卞锋的声音:
“陆组长,何组长那边已经初步突破了郑海霞了。”
陆小洁抬眼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歪着脖子、翘着二郎腿的男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重新坐下来,目光落在郑海归那张强撑出来的倔强面孔上:
“郑海归,咱们重新开始谈吧。你姐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郑海归的脖子终于从歪着的角度慢慢正了回来。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嘴唇翕动着,吐出第一句带着犹豫的话:“……她说什么了?”
夜还很长。
监控室屏幕的微光在卞锋脸上明灭不定。
“兵贵胜,不贵久。”
何露站在五楼5o8窗前,心里却在想着郑海霞究竟知不知道陈沫扬的底细?
何露在等……在等另外三场审讯的结果,只要有一丝丝与郑海霞有关联,就可以再次提审郑海霞。
一会,何露笑了,笑自己还是心急了。
目前至少郑海霞已被打开了一个口子。
只要水流开始流动,整片堤坝就会崩塌。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