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是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刘红丽。
她穿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套裙,坐姿端正,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个留长的。
但她那张妆容得体的脸上,此刻明显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
半个多小时前黄政把这份档案递给她时,她翻开的动作还算从容。
但越往后翻,她的眉间就越蹙越紧。
此刻她把最后一页合上,轻轻放回桌面,抬起头来看着黄政,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种经过反复压制的谨慎:
“市长,我的责任。我小看了郑海霞。
她的个人影响力比教育局局长的权威还大,这些年教育系统的人事调整、职称评审、项目审批,实际上的拍板权都在她手里。
去年李市长在位时让我整顿过一次教育系统,我打了报告、了文件、开了会,但执行的力度不够……我请求处分。”
黄政把烟在烟灰缸里按熄。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刘红丽脸上,语气不急不慢,但那种不急本身就带着一种压迫感:
“处分的事先放一边。我想知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干。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雾云市要展经济但不能忽视教育。这方面——”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我也有责任。我的责任就是太相信你们。”
刘红丽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她没有辩解。
黄政又说了一句:“说说吧。生了这么多事,你有什么计划?”
刘红丽坐得更直了一些,语比刚才快了半拍,像是那些方案在她脑子里已经转过好几圈了,只等着一个开口的机会:
“我计划亲自坐镇市教育局一段时间,请市纪委派人协助。
先在全市教育系统内部彻底清查一遍:
包括人事编制的合规性、职称评审的公正性、项目资金的流向,全部过一遍筛子。
在此基础上重新调整市教育局领导班子和各直属学校的校长配置,让教育系统回归正常运转。”
黄政听完了,没有立刻表态。
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角,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点燃。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溢出来。
过了几秒,他把香烟夹在指间,烟灰轻轻弹进缸里:
“加一条。让纪委倒查三年,重点查那些走关系评上职称的,以及够条件但没有评上的优秀教师。
把名单列出来,该罚的罚,该奖的奖。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从刘红丽脸上移到窗外那片浓稠的夜色里:
“你多下去学校走走,听听一线老师们的真实声音。
文件上看不到的东西,坐在办公室里也听不到。”
刘红丽把他说的话在心里默记了一遍,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市长。这次保证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