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纪怀话音落下的刹那,压在阜和公议堂上空整整半个时辰的冰封僵局,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凝滞到极致的死寂,应声松动。
方才满殿文武,个个屏气凝神,连胸腔的呼吸都压到最轻,此刻众人方才敢悄悄松肩换气,淤积在整座殿堂的沉重力道,顺着千万道紧绷的神经,缓缓流淌、弥散开来。
谁都清楚,方才八尊神明代理人的对峙,有多摄人心魄。
三尊主战,三尊死守,两尊中立制衡。
八种截然不同的立场,八条通往未知的国运前路,死死卡在天平两端不多一分激进,不添一分保守,无人能够完胜,无人彻底落败,更无一人能以一己之言,说服全场。
顶层博弈,观的是天地大局,论的是千年国运,择的是长远取舍。
可这群站在华夏最顶端的人,终究俯瞰得太远。
他们看得见山河万里的格局,看得见灾变将至的大势,看得见未来百年的利弊权衡。却很难俯身触碰那些藏在国策背后,细碎、现实、足以颠覆全局的隐患。
国库的虚实、边防的空洞、新兵的稚嫩、全境裂隙的躁动、民间未平的疮痍。
这些落地即见的致命问题,从来都轮不到顶层代理人细谈。
神明代理人定方向、断对错、决未来。
中央参议团落地子、查漏洞、辨虚实、预判所有次生祸乱。
通俗来讲,顶层负责勾画救国兴国的宏图大饼,参议团负责据实研判,这饼能不能吃,会不会噎死当下满目疮痍的华夏。
秦纪怀一语落定,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锁死中央参议专属席位。
人心隐隐躁动,却无一人敢出声喧哗。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顶层立场已然彻底锁死,再无半分变动的可能。
真正的派系撕裂、百官站队、方案拉锯、利弊厮杀,从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最先起身的,是席参议员苏弘文。
身为朝堂文官之,整场顶层对峙,他始终静坐席位,神色沉静如水。不躁、不浮、不附和、不插话,默默将八位代理人的所有利弊、所有隐患尽数收于眼底。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动了。
沉稳厚重的嗓音,压过殿内残留的细碎余音,字字落地扎实稳妥。
“八位大人高论各异,格局高远,皆为国之远谋。”
他先颔认可所有顶层言论,不偏执,不对立,姿态从容。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一锤定音。
“但纵观当下举国实况,恕我直言,现阶段任何形式的跨境出兵,皆不可行。”
短短一句,直接敲定席参议的死守立场。
殿堂内瞬间一静,方才微微躁动的气息,骤然沉凝。
“主战诸位大人的谋划,放在国泰民安、国力鼎盛的年岁,无一不是上上之策。”
“境外拦灾,隔绝祸水南倾;借乱博弈,抢占极地格局;炼狱练兵,补齐新生代断层。条条都是利在千秋的宏图。”
“可今日的华夏,没有豪赌长远的资本。”
苏弘文目光平视前方,句句援引真实总署数据,无半分空泛空谈。
“扶桑终战落幕未久,全国三十一座战备枢纽,半数未能彻底复工修缮,边防裂隙的镇压兵力长期处于轮换空缺状态,整整一代基层禁忌者的阵亡缺口,时至今日,依旧没能补齐。”
“国库战备储备,相较战前,缩水足足四成有余。”
他抬眸扫过满堂文武,眼底是历经数次灾变沉淀的审慎与沉重。
“残国不宜激进,残运不可豪赌。”
“当务之急,是稳住残破山河,补全举国战力断层,安抚民间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