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紧绷到极致的殿堂之中,又一道清瘦冷寂的身影,缓缓起立。
纪隐霄。
他素来性情寡淡,极少参与朝堂派系纷争,更不在公议之上主动发言。
可今日,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沉淀多年的悲凉冷寂,清冷的气场无声铺开,压得全场人心沉沉。
“我也反对出兵。”
轻浅的一句话,让全场再度震动。
他抬眸,眼底没有针对、没有敌意,只剩经年不散的寒凉与遗憾,目光遥遥望向窗外,仿佛穿透层层云层,望见了多年前血染异域的沙场。
“诸位今日高谈阔论,谈国运、谈格局、谈练兵、谈防灾。”
“可没人记得,那场惨烈的挽戈之战。”
四字落地,满堂呼吸齐齐一滞。
“我的父母,尽数战死在当年那场境外驰援之战中。”
“当年的军部会议,场景与今日别无二致。”
“人人高喊布局、拦灾、扩张防线、以战养兵,所有人盯着未来大利,盯着胜利宏图,没人在乎为国而战的将士,能不能活着归来。”
纪隐霄语速平稳,字字都压着沉淀数年的沉痛。
“那场战役,代价惨痛。”
“金统帅一众高层浴血死战,数次濒死,才勉强平定地下王国等反叛势力。可战后军部虚空,国力大损。”
“境内教廷残党未曾肃清,盘踞三山秘境休养生息,暗藏隐患。无数留守将士、驰援战士,埋骨异域,无援无归。”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直视全场顶层强者。
“今日诸位的理由,比当年更完美,更体面,更冠冕堂皇。”
“可我们的隐患,比当年更大。”
“扶桑战后,战力断层、新兵稚嫩、全境裂隙躁动、内部暗流涌动。如今的华夏,比挽戈之战前,更虚、更脆、更经不起任何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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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想派新锐出境淬炼?”
“我看见的,只是新一轮少年郎,重走父辈的死路。”
他立场决绝,清明通透。
“我不反对救国济世,不反对心怀天下。”
“我只反对,带着满目疮痍的华夏,盲目踏入境外死地。”
“罗斯之灾,可缓、可旁观、可物资驰援、可待机收割。”
“唯独不可,再送华夏儿郎,埋骨他乡。”
“吃过一次军部级的亏,就绝不能再犯第二次亡国级的错误。”
“死守本土,绝不出战,这是我的立场。”
七重立场尽数落定。
三尊主战,一尊中立制衡,三尊死硬反战。
殿堂气氛紧绷到极致,悲情、热血、宏图、现实、血泪、隐忍,所有情绪交织碰撞,压得全场百官喘不过气。
该说的利弊、该摆的苦衷、该立的立场,尽数说完。
可就在全场人心既定的瞬间。
最后一道身影,默然起身。
王严景。
他气质内敛沉静,不争不抢,方才全程静坐,冷眼旁观整场博弈纷争,如同游离在棋局之外的看客。
没有温辞玉的清雅风骨,没有周昊的沙场威严,没有纪隐霄的悲凉刺骨。
可他起身的刹那,全场所有声音彻底寂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最后一位神明代理人,登场讲话,将彻底敲定朝堂天平的最终形态。
王严景缓步走到席位前沿,声线清和平淡,不疾不徐,带着独有的审慎克制。
“我持中立态度。”
开篇直接划清界限,不与任何派系绑定,区别于三尊死硬反战。
“诸位主战、主守,各有道理,各有依据,我不驳斥任何人的政见。”
他目光缓缓扫过金皓浅、严川谨、江南三人,公允认可所有主战策略。
“境外拦灾,是长久护国之谋。借乱布局,是博弈国运之略。绝境练兵,是接续薪火之需。诸位的格局,皆为国为民。”
话音一转,温和的语气里,透出偏向守土的核心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