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星被他这罕见的直接回应惊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我不和你分开。”
“”
阎罗的刀光劈开长夜,暗红的刃芒中缠绕着金血的色彩。
应星只觉眼前一花,身体骤然失重,如同一只挣脱囚笼的飞鸟,又好像一支离弦的箭。
他向周围摸索,周围却空无一物。
忘记是哪个时间段生的事了,英招曾经对应星说起过自己用弓不用剑的缘由:
一开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从小天赋高,准头好,几乎百百中,他不当弓兵谁当弓兵?
邻家的小孩儿见他手稳,总想拉他入伙,拿弹弓偷袭枝头的鸟雀玩。
那时的英招还没蜕变为一名坚定的爱鸟人士,年纪小,不懂事,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这群小淘气鬼猫着腰钻到叽喳作响的树下,真现了一个鸟巢,大鸟与雏鸟皆在其中。
孩子王示意英招站在一旁,自己拉开弹弓作示范,几声“砰砰”
过后,枝头的鸟鸣戛然而止,孩童们一阵低呼喝彩。
唯独英招静立不动,他的视力远非常人能比,穿透茂密的枝叶,看见了另一番景象:
那对鸟父母非但没有惊飞,反而在夺命的石子袭来的刹那,张开双翼,将绒羽未丰的儿女们紧紧护在了身下。
它们的身体被石子砸得凹陷下去,羽毛凌乱,鲜血从伤处汩汩渗出,很快便没了声息。
英招把那几个孩子狠狠揍了一顿。
他成了这一条街的新任孩子王,勒令所有人不准打鸟,否则他的弹弓就会精准射中那人的脑袋。
“我渐渐明白,这世间的万物,无论是草木还是飞鸟,皆是与人平等的生命。有情众生如此,无情生物亦然。”
英招回忆着往事,银蓝的马尾如银河般倾泻在肩旁,亮金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慨然:
“从那之后,我的箭矢便从来不会对准自己人,只会对准那些该杀之物了。”
应星何尝不是如此?
弓的使命是绷紧自己将箭托起,对准远方的靶心,倾尽全力,只为让离弦的箭飞得更快更远。
但箭终究不会回头,也不会为谁停留。
燧皇对此心知肚明。
父母是弓,孩子是箭。
正如箭并非是为了弓而诞生,你的孩子,也并非是为了你而诞生。
他们只是生命基于对自身的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从你而来,却并非因你而来。
他们在你身边,却不属于你。
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却不是他们的灵魂。
因为
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属于你永远无法抵达的明天。*
血罪灵抬挽弓,将箭矢搭在其上,紫光骤然亮起。
“应星,往前走,别回头。”
可应星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他拼了命地扭头回望,那记忆的世界被白洞挤压到只剩巴掌大的空间,边界还在合拢。
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梦。
他目睹着血罪灵放下长弓,像是完成了一个重担,转身走向洞内。
那里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小身影,靠在自己一钉一铆拼出的信号射器上,鲜血倒灌进肺里,喉咙间出咯咯的、濒死般的声响。
小孩无力地垂下头,将自己蜷成颤抖的一团,原本低垂的面庞忽然动了,沾满血与泪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轻轻一动,疲惫地抬起眼,露出一双几乎涣散的紫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