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手中光芒略微黯淡的定水罗盘,又看看那扇依旧敞开着一道缝隙、散出令人心悸波动的黑色石门,眉头紧锁。麻烦并没有结束,反而更大了。
石门,被打开了一道缝。虽然很小,但毕竟开了。归墟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中渗透出来。而且,他不知道如何关闭它!刚才只是以罗盘为引,激了石门的部分威能,并引导了吸力,但对于如何关闭这扇门,他毫无头绪。罗盘传来的信息庞杂混乱,他根本无法理解。
更要命的是,血鲨尊者和影煞逃了!他们见识了归墟之门的恐怖,也见识了定水罗盘能“控制”
此门的力量。这份贪婪,恐怕会让他们更加疯狂!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会准备得更充分!下一次,他们会有备而来,绝不会再像这次一样,被归墟之门的突然开启打个措手不及。
而他和严松,一个重伤未愈,一个真元心神双重透支,还能挡得住下一次吗?
“必须想办法关上这扇门,或者彻底离开这里,将消息带回宗门!”
陆承运咬牙,看向严松,“严长老,你能动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石门缝隙未闭,归墟气息泄露,此地不可久留。而且,血鲨和影煞随时可能带更多人回来。”
严松尝试运转真元,脸色一白,摇头道:“我强行催动镇岳尺,伤及本源,又受归墟吸力波及,虽被罗盘光罩所护,但残余震荡也让我伤上加伤,此刻能动弹已是不易,飞行遁术,怕是难以支撑。”
陆承运心中一沉。严松无法飞行,靠他带着,在这危机四伏的海底,又能逃多远?更何况外面很可能还有血鲨岛和地煞殿的余党封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扇敞开着缝隙的黑色石门。
门后,是恐怖无比的归墟。但……也是目前唯一的、未知的“出路”
。那些远古骸骨玉简中提到“唯有持钥者可启”
,既然可启,是否也意味着……可入?持钥者进入,是否会有不同?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留在这里是等死,出去也可能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暴露宗门,引来更疯狂的追杀。或许……门后那未知的、危险的归墟,反而有一线生机?毕竟,罗盘在手,他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免疫”
门的吞噬之力。
“严长老,”
陆承运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然地看着严松,又看向手中的定水罗盘,和那扇幽深的石门,“我们……或许要冒一个险。”
严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瞳孔骤缩:“你要……进去?”
陆承运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外面是绝路,此门已开缝隙,归墟气息泄露,此地迟早会被侵蚀,成为死地。血鲨和影煞不会罢休。我们别无选择。唯有持钥者可启,或许,也唯有持钥者可入。罗盘能护我们免受吞噬,或许……门后另有天地,哪怕是一线生机,也比如今坐以待毙强。”
严松沉默了。他看着陆承运年轻却坚毅的面庞,看着那扇吞噬了数十名修士、散着不祥波动的石门,又看了看手中裂纹蔓延的镇岳尺,最后,目光落在陆承运手中那枚湛蓝的罗盘上。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近乎释然的苦笑:“罢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如今又陷此绝境,若非你激罗盘,我等早已死于血鲨之手。既已无路,那便……闯一闯这归墟之门!老夫活了数百年,能亲眼见到归墟,死也无憾了!只是陆长老,你天纵之资,身系罗盘,前途无量,不该陪老夫……”
“严长老不必多言。”
陆承运打断他,眼神清澈,“你我同门,同历生死,自当同进同退。何况,没有你拼死断后,我也到不了此地。要进,一起进。要死,也死个明白。”
说着,他不再犹豫,搀扶起严松,一步步走向那扇幽深的、敞开着缝隙的黑色石门。越是靠近,那股混乱、终结、吞噬的归墟气息便越是浓郁,令人窒息。若非有定水罗盘散的湛蓝光罩保护,恐怕他们还未走到门前,便已被吸干。
石门高达数十丈,站在门下,人渺小如蚁。门缝不过数尺宽,向内望去,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永恒的黑暗与虚无,隐约能听到其中传来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混乱狂暴的“水”
流咆哮声。
陆承运紧了紧手中的定水罗盘,罗盘温润,传递给他一丝安定的力量。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狼藉的广场,倒塌的神像,以及那些在远古岁月中坐化于此的骸骨。
“走!”
他低喝一声,搀扶着严松,迈步踏入了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门缝的刹那,定水罗盘蓝光大放,彻底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那敞开的数尺门缝,在蓝光中,开始缓缓向内闭合,仿佛从未开启过。
当最后一丝蓝光被黑暗吞噬,石门彻底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与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再无半点气息泄露。只有广场上新增的几十具干尸,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生的惨烈。
遗址重归死寂。只有那巍峨的水神雕像,依旧默默俯视着这一切,面容模糊,眼神空洞,仿佛在叹息,又仿佛在期待。
而门后,是连光线、声音、时间都被吞噬的……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