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福指了指寨子。
“七峒主占了村子,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全赶出来。说这地方是他的了,不许我们再回去。这块地是四峒主拨给我们的,让我们种桑养蚕,好歹有口饭吃。”
民生之艰,孟君早在史书上读过,这一路也见得多了。听了前因后果后,她尚能忍住,但玉善忍不了这不平事。
她腾地站起来。
“岂有此理!蓝丰又不是故意伤人!土官怎么这么判,一点也不讲理!”
孟君压住她的肩膀,问向蓝福:“那蓝婆婆……”
蓝福摇头苦笑:“七峒主亲口说的,不许任何人管她,不许给她送吃的,谁敢管,就是跟他作对。”
旁边一个老人低声说:“我们没办法。只能晚上偷偷去,放点儿吃的在她门口。放下就走,不敢让她看见,也不敢让别人看见。”
劈柴妇人面带愧疚望向孟君。
“刚才我说话声音大了点。以为你是七峒主派来试探我们的人,对不住了。”
孟君忙摆摆手:“没事,没事。只是……你们祖传的造纸手艺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们住的这里没有水。吃喝用的水尚且要去山下打,更何况造纸需要的水,靠挑的那点水,顶什么用?”
蓝福无奈叹气。
孟君默然无语。父亲记下的“那岩村蓝氏世传其法”
的构皮纸就像普照寺的藏经一样,就要失传了吗?
“你们有构皮造纸法的书吗?”
“没有。谁记这个呀。都是一代传一代。”
“那下一代呢?你们怎么传?”
人群静默。
孟君想了想,问蓝福:“村长,有纸和炭枝吗?”
她问得突然,蓝福愣了一下:“有。你要写什么?”
“写你们记得的东西。写造构皮纸的工序。”
“记这些做什么?记了也没水,没水造不了纸。”
一个年轻人替大家问出心中的疑惑。
“现在没水,不等于永远没水。”
孟君从石台上站起来,望向村民,目光灼灼。
“如果有一天世道变了,七峒主管不到这条溪了,或者你们找到别的水源了,这些工序还能用。但如果所有人都忘了,就算重新有水,纸也造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