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块倾倒的石槽边,捡起一张残纸。
她对着阳光看了看。纸面上有细密的竹帘纹,纤维粗而长,比她在梧州见过的任何纸都要厚实。
所以,父亲说的传其法,不会就是这个构皮纸的工艺吧?
正想着,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孟君回头。
一个货郎站在路口,满头是汗,担子两头挑着竹篾箱。他看见姐妹俩,愣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
他眯着眼打量了两下:“哟,这村子还有人呐?”
孟君把残纸拢进袖里,拱了拱手:“路过,讨碗水喝。”
“我也是来打水的。井在这边,跟我来。”
货郎放下担子,带着他们穿过一畦菜地,来到一口水井边。
“这村子怎么回事?”
“搬走了呗。有半年了吧。”
玉善忍不住问:“搬哪儿去了?”
货郎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头。
“那个山头。去种桑树去了,种桑养蚕不需要什么水。离下游瑶寨也远点儿,省得天天打架。”
“打什么?”
“还能打什么,争水呗。这溪就这么点水,上游要截了沤树皮,下游要放了灌梯田,两边抢了十几年了。去年闹大了,死了好几个人。土官把村子划给了新峒主。新峒主赶走了村民。”
他朝石头上的老妇抬了抬下巴:“就蓝婆婆不肯走。她丈夫和儿子死在那场械斗里,受了刺激,疯疯癫癫的。”
货郎歇够了,挑起担子,拨浪鼓摇了两下。
“你们也别待太久,这地方偏,晚上有山猫。”
货郎走远了。
“阿姐,怎么办?”
玉善问孟君。
孟君:“我们先送蓝婆婆回家。”
蓝婆婆不肯起身。
直到太阳偏西,树皮剥完,蓝婆婆终于站起来,往村子里走。
孟君拉着玉善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看到蓝婆婆安安静静上了木楼,姐妹二人才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