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反问玉善:“阿姐问你,褚厚贤、陈邦傅投降清朝,算不算见利忘义?”
“当然算!”
玉善立即肯定。
“那如果陈老秀才当初为了活命,愿意剃做清朝百姓,算不算见利忘义呢?”
“当然……”
见妹妹只说半句,孟君追问:“当然是?还是当然不是?”
玉善也不确定起来。
孟君缓缓道:“一个普通的大明百姓,为了活下去,投降做清朝的百姓,实在无可厚非。因为生存,是最基本的天道。再大的道义,也不应当剥夺人之为人这一点起码的权利。”
“但是……”
孟君话锋一转:“作为官员,像褚厚贤一样,为了自己活下去,去残害同胞,就是不义。至于陈家的亲眷,难以评说,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见利忘义可以概括的。”
孟君正欲往深里解释,忽然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看清来人是李老儒后,孟君站起身欲行礼。
李老儒本是来找韦平商议存粮一事的,他站在廊下听了好一会儿,见孟君望过来,才笑着踱进门,摆手道:“不必多礼,我听了两句,说得好”
。
他走到房中,在凳子上坐下。
“你继续说,我也想听听。”
孟君有种被先生考究的错觉,如果是从前的她或许会紧张到忘言,但如今收敛住心神便能跟上思路。
她望着玉善,继续方才的话头。
“方才说,百姓与官员,身份不同,责任不同。官员食朝廷俸禄,享百姓供养,他的活下去不该以背叛为代价。”
她把语气放缓了些:“但陈家人不一样。他们没有食过朝廷的俸禄,没有享过百姓的供养。
他们只是罗定乡间最寻常的人家,平日里种田纳粮,战乱时拖家带口逃命。他们不肯跟陈怀谨继续往西走,是因为前路太险。
不同的人,因其身份地位,利与义的内涵也不同。”
玉善低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了句:“所以陈哥哥不怪他们……他一定很难过。”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也各有各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