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躯体向内收缩,像是源本能、缓慢的回归。
双腿先开始向躯干的方向折叠,膝盖向内收拢,脚心相对,两条小腿在腹部前方交叠成一个极为紧凑的盘坐姿态。
然后它的双手从膝头抬起来,十根小巧的手指在胸前的位置相互交叉、相互缠绕。
像一个刚刚习得了某种古老印诀的婴孩,正在无师自通地完成一套极其精密的结印动作。
它的脊背从原本的竖直姿态向前微微弓起,下巴向胸口的方向缩进。
整个身体正在从一座打开的雕像形态,逐渐收拢成一枚正在闭合的胚胎状结构。
它的变形过程持续了比金丹的心跳同步更长时间。
那颗小小的头颅,是最后完成回收的部分——
它先是从笔直的颈线上缓缓低下,额头触及交叉的手指顶端。
然后整个颅骨的轮廓开始向内部收缩,像是被一层正在收紧的无形膜,包裹着挤压成了更小的球形。
五官在那道挤压中逐渐模糊、融合,眼窝的凹陷被填平,鼻梁的凸起被压扁,嘴唇的轮廓融入了周围平整的弧面中。
最后连那些细小的手指,都在进一步的收缩中失去了各自独立的形态。
整具婴孩的身体,被压缩成了一枚浑圆光滑的珠子!
悬浮在识海空间的正中央,直径恰好与丹田内那枚混沌金丹的大小一致。
那枚由神识之婴蜷缩而成的珠子通体呈现七彩色!
但与丹田黄中李叶尖凝聚的九彩露珠不同,色彩更偏内敛、更偏柔和——
赤色的部分带着晨光初透的薄暖,橙色的部分像秋日果实表皮上的那层蜡光。
青色的部分如最干净的水面下三寸处的平静,紫色的部分似暮色降临前最后一刻的天际线。
那些色彩在珠子的内部缓慢地流淌、交融、分离,像一道被缩小了亿万倍的极光被囚禁在了一枚透明的琉璃球体中。
那枚七彩珠子成形之后,并没有像混沌金丹那样立刻开始跳动。
它安静地悬浮在识海的空间中,像一枚刚刚被安放在底座上的珍品,正在等待某种启动信号的到来。
那种安静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珠子的表面开始生出第一根丝线。
那丝线细得出了袁阳神识对这个概念的认知上限。
比意识中任何已知的丝状物都要细,细到普通的感知手段完全无法捕捉它的存在。
只有神识本身才能隐约触摸到,那道正在从珠子表面缓慢吐出的线状轮廓。
第一根丝线从珠子的正下方伸出,像一枚刚从蚕茧中探出头的初生蛛丝,在识海空间中微微地晃动。
紧接着第二根从珠子左上方伸出,第三根从右下方,第四根从正后方——
丝线的数量正在持续增加,从最初的几根扩散到几十根,再从几十根增加到上百根,最后停在了整整三百六十一根的数量上。
那些神识之丝,在生出之后并没有静止在原地。
像是一群被释放出来的搜索者,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
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以一种曲折的路径穿过了识海与身体之间的那道无形屏障。
沿着袁阳周身经脉的走向,向那些潜伏在各处窍穴中的微型金丹蔓延过去。
每一根丝线都有它对应的目标,每一颗窍穴金丹都有属于它自己的那一根引线。
丝线穿透经脉壁面时的动作,轻柔得不像是在穿透,更像是在到了目标的存在之后自然地延伸到了那里,与金丹的表面生了第一次接触。
第一根丝线触碰到第一颗窍穴金丹的瞬间,袁阳的身体在潭底猛然一颤。
那一颤从脊柱的最底端开始,像一道被点燃的引信沿着椎骨逐节向上攀爬。
经过腰椎、胸椎、颈椎,最终抵达颅底时化作一道正在扩散的热流,涌入了他的灵台。
那种感觉,比他此前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能量冲击都要不同,没有疼痛,没有压迫,甚至没有那种因为外来能量注入而产生的胀感。
是一种更细腻、像是身体深处某道一直在沉睡的触觉,被轻轻唤醒的体验。
紧接着第二根丝线触碰到了第二颗金丹,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那些丝线与金丹接触的瞬间,在时间轴上几乎完全重叠。
三百六十一根神识之丝,完成了各自的连接。
像是三百六十一道点燃的烛火,一瞬间照亮了房间。
那根最为粗壮的丝线从七彩珠子的正中心伸出,笔直地穿透了识海与丹田之间的空间隔层,精准地刺入了那枚灰霭霭的混沌金丹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