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我们不出手阻拦。”
“现在——”
他故意拉长尾音,舌尖在齿间打了个转。
“请开始你的表演。”
那个“演”
字咬得尤其重,像在强调这不过是一场闹剧。
袁阳没有再看他。
转过身,面向初九和叶之修几人。
视线先落在初九脸上,小丫头此刻正咀嚼着什么吃食,腮帮子鼓鼓着,只拿两只大眼睛牢牢锁住他。
又移向叶之修,后者站得笔直,下颌微收,目光正从门户上收回来。
然后扫过叶天、赵龙、葬、柳如烟,每个人都在他的视线里停留了不到一息。
“一会跟紧我。”
他说。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用手掌拍进土里,扎实,不飘。
初九先点了一下头,动作快得像啄米,然后喉头上下滚了滚,像是把涌到嘴边的食物又咽了回去。
叶之修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右手无声地搭上剑鞘。
拇指按在护手边缘,没有收拢,也没有再移动,就那么悬着,像骑手在起跑前把脚轻轻搭上马镫。
叶天在队列侧翼,他身体的重心微微前移,脚跟离地不到半寸,鞋底碾着碎石子出细响,像一只已经压低身子的猎豹。
赵龙和葬一左一右,赵龙双臂环抱,沉默着,但他的右手食指正一下一下轻轻叩着自己的肱二头肌,节奏均匀。
葬闭着眼,呼吸深长,像是压根没听见周围的嘈杂,但他的右膝已经微微内扣,那是随时力蹬地的预备姿势。
柳如烟把一直缩在袖中的手抽出来,十指松开,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像刚收完一根看不见的线。
其余聚拢过来的瀛洲域修士则目光集中到眼前少年身上,沉默不说话,仿佛即将验证他们心中的某种猜想。
九域那些目光依然密集地落过来,比刚才更沉,更密,像一层薄薄的铅灰压在他们头顶。
没有人回头去看那些目光。
袁阳把他们的状态收进眼里,最后确认了一遍。
深吸一口气,那口气灌进胸腔时带着广场上干燥的尘土味,然后他把那口气缓缓吐出去。
吐完的同时,嘴里吐出一个字:
“走。”
那个字像一枚落定的棋子,砸在地上出清脆的声响。
初九座下的阿福俯低了前肢,两只前蹄重重踏在地面上,蹄印处迸出两道金色的纹路,那纹路顺着它的犄角一路流淌上去,像烧红的铁水灌进模具。
整头雪白的山羊沐浴在那片金绿交织的光里,朝那道门户迈出一步,蹄子离地的那一瞬间,空气被撕裂出一道细微的啸音。
袁阳肩头的十三也在那一刻动了。
她原本蜷着身子,尾巴盘在袁阳颈侧,此时忽然撑直了四爪,尾巴刷地甩开,像一面小旗。
瞳孔竖成一条极细的黑线,视线锁定在门户中央那个缓缓扩大的光点上,整个身体的肌肉绷紧,像一根即将被释放的弹簧。
几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划过天穹,直插琅寰秘境入口。
风声还在广场上来回穿梭,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道门户深处传来的低沉的轰鸣——
像一扇千年未开的铜门,正在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
谢无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右手还停在半空,没有收回去,但他身后那些九域弟子的笑声,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