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风突然变得锋利,贴着地面掠过来,卷起细小的尘粒,打在九域弟子们的袍角上,出细碎的沙沙声。
袁阳那句话刚落下,不高,却像一块铸铁坠入深潭,把满场此起彼伏的哄笑一层层往下摁。
前排几个笑到一半的人,嘴角还咧着,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截断。
炎浩域一个高瘦弟子最先回过神,他身体微微前倾,肩胛骨绷起来,脖子上的筋凸出半指,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他咧开嘴,笑声从齿缝里挤出来。
“哈哈哈,这小子疯了吧?说什么胡话!”
他旁边一个矮壮的汉子接口,故意把尾音拖得又长又尖。
“他说——他不单要进去,还要带——所——有——人——进去。”
他把“所有人”
三个字咬得像嚼骨头,每吐一个字下巴就往前送一截。
“他以为他是谁?”
“琅嬛秘境是他家开的吗?”
高瘦弟子又补了一句,双手抱在胸前,拇指朝下点了点。
周围的九域弟子们像是被这句话重新点燃,笑声又涌上来。
有人摇头晃脑,有人交换着戏谑的目光,有人把身子往后仰,用脚尖点着地面调整重心,重新摆出更舒适的看戏姿势。
那些笑声在风中交织,像一道被反复浇灌的洪流,水位正一节一节地抬高。
谢无敌站在人群最前方,偏过头来,目光落在袁阳身上。
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正好停在惯常的嘲弄角度上。
他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裹着浑厚的丹元,稳稳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我今天倒要看看,这满口胡话、异想天开的小子……”
“要怎么——当着我们的面——进这琅嬛秘境。”
他说到“当着我们的面”
时,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缓缓画了一个圈。
像是把袁阳,和他身后所有瀛洲域弟子都圈在了里面。
身后的九域弟子们纷纷点头,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住的木偶。
有人甚至鼓起掌来,掌声稀稀落落,但节奏统一,像是给谢无敌的话配上了背景音。
袁阳站在那些声浪的中央,脚没有动,脚跟稳实地压在地面上。
他能感觉到成百上千道目光像钉子一样,先从他的脸钉到那道金色门户,再从门户折回来钉回他的胸口,来回拉锯,像在丈量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眨了眨眼,转回身,视线落在身后的初九和叶之修身上。
那一眼平静得像深夜的湖面,没有波澜,也没有退缩。
除却叶之修他们,散布在广场各处的瀛洲域弟子们开始动了。
这些袁阳不太熟悉的瀛洲域修士,原本三三两两地站着,像被风吹散的棋子。
此刻却像收到同一道无声的号令,步子大小不一,方向却一致,缓缓朝袁阳身后聚拢。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少年,他走得最快,袖口被风灌得鼓起来,但脚步落地很稳。
后面跟着一个中年修士,双手拢在袖中,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
再后面是几个年纪更轻的,彼此隔了三五步,没有交谈,但目光都钉在袁阳的后背上。
那道弧线逐渐成型,松散但坚定,像一把刚拉开一半的弓臂。
与此同时,袁阳的识海深处,一截神识已经悄然探入天枢穴。
触到乾坤鼎的那一瞬间,那尊沉默的器物微微震了一下,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低音弦,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