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那片正在退去的魔潮边缘,微微抬起头。
视野尽头,一道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远处的一道山脊线上。
那道身影的距离很远,远到了以寻常目力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红影。
但它在那片荒芜的山脊线上实在太过显眼,仿佛有人将一团火焰或是一片晚霞从天空中摘了下来放在了那道山脊上。
她的丝在风中轻轻拂动,身体微微侧偏,像是正在隔着一整片翻涌的战场注视着远方。
那道身影在他视野中虽然模糊,却不知为何,突然令他心底生出一阵剧烈的异样触动。
那种感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心脏猛地握住,阵阵揪心、刺痛、窒息,甚至夹杂着莫名的惶恐。
他猛地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息。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墨渊忽然抬头。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目光已经离开古月剑皇的方向,转向了远处那道红色的身影。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接触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像是有什么原本还在运转的东西,正在他的体内被缓慢地收回、关闭。
墨渊的面容始终沉静,但那道身影的出现时,居然出现一丝错愕。
“尊上。”
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墨渊微微颔,然后侧身转向下方战场,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撤。”
那个字落在空气中的时候,正在持续后撤的天魔残军,如同被启动的一道整体指令。
动作同步得极其精准,从最外围到最核心的阵线几乎是同时开始加向后移动。
整片魔潮的退却度,在极短的时间内提升了数倍。
厚重的黑色浪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向山脊线后方退去,原本还在勉强维持的阵线几乎在同一时刻从接触点脱离。
人族修士们在那些阵线退去的瞬间,短暂地停滞了片刻,随后沿着那些正在快扩大的缺口继续向前推进。
低阶天魔的后撤度正在持续地加快,那些身影在翻过山脊线后逐渐被地形遮挡,空气中也正在以越来越快的度变得稀薄。
中天战堡方向的城门已经完全敞开,更多的修士从城中涌出,沿着那道退去潮水的边缘向前延展。
整条战线正在以一种几乎是整体移动的方式向前推进,朝着那些正在退去的黑色浪潮方向压去。
袁阳的目光,依然没有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那道红色身影,在魔潮开始撤退的那一刻并没有移动。
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从开天辟地起就早已伫立于此般不可动摇。
距离太远了,远到他根本看不清那道身影的面容。
但那微微侧偏的轮廓,以及丝被风吹动时偶尔露出的颈侧弧度,令他的心跳莫名的加。
那种感觉毫无征兆,与战斗的紧迫感没有任何关系,更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被触及。
像是他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姿势,这个角度,这种被风吹动时丝的流向。
那道身影在魔潮退去的边缘最后停留了数息,像是朝袁阳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然后飘然转身转身,消失在山脊线的另一侧。
那转身的动作很慢,但她转身时脑后那根红色的带在风中被高高扬起。
如同一道细长的红色流光,划过那道荒凉的山脊线的顶部,在暮色中留下一道短暂而清晰的弧线。
随即又随着那抹红影的远去而缓缓垂落,被山脊线遮掩,再也看不见。
袁阳想要追逐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怔怔地站在那些正在向前推进的人潮边缘。
远处的天空中,古月剑皇与墨渊之间的那道裂缝正在持续地愈合着,将那道暗金色的裂痕逐渐吞没进恢复平静的天穹。
战场在缓慢地从沸腾转向平息,而那些正在退去的黑色潮水,正在山脊线后方持续地变淡。
像是一滴正在被清水稀释的墨汁,向着更远的方向飘散,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