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古井无波的心绪,终于产生一丝涟漪。
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已经调来了,所有能派上用场的修士都已经派上了战场,所有能轰响的真元炮都已经在轰响。
援军不来,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看得到手下士卒,眼底那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四十万“镇魔军”
,数量在一点点的减少,心如刀绞。
顶住啊,他的拳头紧紧攥紧。
城墙上,一个金丹初期的年轻修士刚刚砍翻了一头爬上城墙的天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头已经从缺口处冲了上来。
手中的长剑被天魔的爪子打飞,身体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了城墙的垛口上。
他的纳戒里已经没有丹药了,经脉里已经没有灵力,眼前开始黑,耳朵开始嗡鸣。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突然咧嘴笑了笑,笑得很丑,满嘴是血。
然后猛地张开双臂,抱住那头天魔,从三万仞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他和那头天魔在空中翻滚着、纠缠着、一起坠落。
金丹在丹田中疯狂旋转,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最后……
轰———
一团刺目的白光在城墙下炸开,将他和那头天魔以及周围数十头天魔一起,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灰烬。
这只是四十万镇魔军中,无数个正在生的故事中的一个。
没有名字,没有记录,没有任何人会记得。
但他的血,洒在了中天战堡的城墙上,和他的同袍们的血混在一起,和那些天魔的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城墙的另一段,一个元婴初期的女修单手撑着一面已经龟裂的护盾,抵挡着从天而降的魔气攻击。
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用灵力封住了血管,但血还是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她的道侣站在她身后,双手握着法剑,剑身上的光芒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们从金丹期就在一起,一起战斗,一起活着,一起走到今天。
今天,也许要一起死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她转过头,将护盾收起,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法剑。
他将法剑举过头顶,将最后一丝丹元注入剑身。
两个人同时冲了出去,冲向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浪潮。
他们的身影被黑色的浪潮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那片浪潮中,炸开了一团金色的光和一团银白色的光,两团光芒交织在一起,在黑色的浪潮中劈开了一道短暂、窄窄、但确实是存在的缝隙。
那道缝隙只存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就被更多的天魔填满。
但那道缝隙后面的那些还活着的修士们,在那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多杀了几头天魔,多活了一息的时间。
虚空之上,一个分神期的老修士被两头分神期魔将围攻。
左肋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鲜血从窟窿中汩汩地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