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斤几两,怎会去招惹人家?况且他人在客栈里。这山里的人,是他那个弟子,我们都见过的那个。”
林夙看了一眼身后,他特意选了离出口最近的路,自然可以最快出来,但那些人想必也不会在洞穴里迷路太久。
他继续往下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茶楼我们见到跛脚的白榷和她一个盲眼师兄,那师兄最近不知怎么落单来了这雪山上,整日拖着一条锁链在山间游荡,附近的人听见锁链声都觉得好奇,上山来看,也找不到人,消息便传开了,早上在客栈也有人提及此事,大家都想一探究竟,便提议过来看看。
“我知道山里的人一定是他,原本没来,后面见风烟古来了客栈,知道他们既然到了,一定不会放过他,只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法子动手,所以也就跟来了……不过大家上山之后都被人引到了悬崖下困住,那悬崖下除了一些洞穴,没有别的出路,我搬开棺材,现里面有些小洞可以通往外界,钻进去后,再出来时就到了这里。”
安千岳听完他的话,奇道:“那盲眼的弟子武艺高强,白榷武艺平平,留住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将他单独抛下?”
林夙摇摇头,又将前几日在雪山看到的白榷与裴白,也血影教二弟子的的事情一起说了。
这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薛鹤尘虽与他们没有交集,甚至还动过手,但被人算计至此,听起来还是让人生出几分同情。
安千岳道:“白榷再恨他师兄,驱使他给自己当了这么久的杀人工具也该消气了,在裴白的事上做的这么绝,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她与薛鹤尘一直形影不离,这次却忽然消失,留他一个人在山里行动,消息还传得人尽皆知……这摆明了是将他当作靶子。”
林夙也点点头。
“北山老祖出现,这事便说得通。她定是知道消息,所以急于脱身,所以将薛鹤尘推出去当替罪羊。”
林夙知道身后的众人很快也要出来了,如今安千岳已然负伤,若是撞上他们,人多眼杂,不免横生枝节,便特意找了一条小路,意图避开众人。
两人从前时常话不投机,这次几日未见,不知为何,竟如同老友一般,与对方有说不完的话。
一边聊天一边往前,小路走起来也十分轻松,只是没有走出多远,路上的积雪便已经多出踩踏的痕迹,并且踩得极乱,看样子竟有好几人在此处剧烈打斗过。
两人都是其中的行家,痕迹虽乱,也能辨认出一些端倪。
“是好几人在围攻一人。”
林夙这话出口,两人同时意识到这代表什么,快步往前走去。
在脚步最凌乱的地方,鲜花开出了梅花的样子,一朵一朵,凝结在积雪之上。
林夙与安千岳走到梅花边上,便见到其中的薛鹤尘尸体。
他身上的锁链已经被扯了下来,沉甸甸砸进了雪里,他一身黑衣半埋进了雪里,身旁还有一把断裂的剑伞。
以及一柄断裂的玉箫。
林夙虽然早已经想到,风烟古既然现身志南,必定非杀了薛鹤尘清理门户不可,但见到他这样曝尸雪地,也不免心生不忍。
他知道薛鹤尘最心爱的就是这一支箫,便将其从雪地里捡起来,掸去了污雪,重新放在他手中。
他将他握死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放上箫,然后握回去,不过,在他手指包裹下,那几根僵硬的冰冷手指,忽然间动了。
林夙吓了一跳,安千岳下意识将他往后拉了几步,两人同时看向地上的薛鹤尘。
他手指微动,再感受到玉箫的弧度后,紧紧将其握住,轻轻婆娑一番。
“谢谢。”
他脸贴在雪地上,睫毛在雪上轻扫,乌黑的眸子只看向手中的箫。
林夙见他神色和之前全然不同,竟像恢复了神智,忍不住看向安千岳。
安千岳也现了这点,同样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走到薛鹤尘身旁,蹲下握住他的手,四指扣在脉上。
薛鹤尘一动也不动,任由他摆弄。
安千岳诊完了脉,伸手向他胸前好几处大穴前点去,最后一下点完,薛鹤尘忽然“哇”
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口血吐出来,他倒觉胸口一畅,精神恢复了大半。
他知道这是安千岳帮了自己,脸上一时愕然。
他不懂安千岳为什么帮自己。
安千岳收回手:“不必谢我,清理淤血只能叫你死前舒服一点,救不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