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准备动身回滇西的时候,诺亚拦住了他。
“先别走。”
诺亚的语气比平时紧,“明镜基金会的量子区块链公示页面上出现了异常访问。有人在用境外Ip批量下载我们公示的全部财务数据——过去二十四小时,同一个Ip段起了过六千次请求。苗镇营养午餐、曙光小学建校、刚果金矿区小学,三个项目的每一笔支出全被爬了一遍。”
“谁。”
“Ip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跳了七个代理服务器。我反向追踪到源头,物理地址是深城一所大学——但这不是真正的攻击者。有人在用那所大学的公益云计算服务器当肉鸡。幕后控制人叫顾明远。”
aR界面弹出一张脸。六十岁上下,银丝眼镜,眼角细密的皱纹被修图软件磨得很淡。照片是从某次慈善颁奖典礼上截的,背景板上写着“感动深城年度慈善人物”
。头衔很长——某省慈善总会副会长、明德基金会理事长、多家上市公司独立董事。
“什么人。”
“表面上,深城最有影响力的慈善家之一。明德基金会成立十二年,募资总额过四十五亿,资助了全国一百二十八所偏远地区的孤儿院和教学点。各类慈善榜单的常客,去年刚拿了一个国家级公益人物奖。”
“实际上。”
诺亚切了画面。同一家基金会,同样的四十五亿,但标注的不是资助对象——是资金流向。四十五亿善款里,真正到达孤儿院账上的不到四亿。其余四十一亿在十二年间通过一套极其复杂的财务工具,流入了三个方向:一部分进了境外避税港的空壳公司,一部分通过虚假招投标回流到顾明远本人及其亲属控制的建筑公司和物资供应企业,还有一部分——大约九亿——直接进入了和仁心基金会共享的加密账户体系。同一个暗池。
“四十一亿。”
叶诤盯着那个数字。
四十一亿不是一个抽象概念。是一百二十八所孤儿院十二年来从来没收到过的钱。
“天网密匙接入明德基金会的财务后台。我要看他们的原始账本。”
“已经接入了。但你不会找到任何东西。”
诺亚顿了一下,“账本太干净了。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票、签收单、审计报告。顾明远本身就是注册会计师出身,他的财务团队把账做得滴水不漏。过去十二年经历了四次省级审计和两次国家级专项审计,全部通过。”
“账本干净不是没有问题。”
叶诤说,“是问题被藏在了别的地方。你说他资助了一百二十八所偏远地区孤儿院——这些孤儿院真的存在吗。”
诺亚停顿了两秒。这两秒比任何回答都更能说明问题。
“一百二十八所里,有六十七所是真实存在的——但它们实际收到的金额和账本记录相差了至少十倍。账本上写着某所孤儿院收到两百万,实际到账不到十五万。另外六十一所是虚构的。明德基金会为这六十一所不存在的孤儿院建立了完整档案——机构代码、法人信息、银行账户、年度审计报告,甚至还有孩子们写的感谢信。这些感谢信的笔迹我用aI做了多模态分析,所有信件都出自同一个写作模板,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笔迹特征指向明德基金会内部的三名工作人员。”
“六十一所不存在的孤儿院。怎么搞出来的。”
“虚构孤儿院需要一个合法的收款主体。顾明远用的办法是买废弃教学点的法人资格。这些教学点大多是九十年代末撤点并校时废弃的,法人资格没有注销。他的团队以极低价格买下来,然后把注册信息‘升级’为孤儿院。在民政局系统里,只需要变更一个名称和一份登记表格。我追溯了其中十二个法人资格的购买记录,平均每份不到两万块。两万块买一个名字,用这个名字套取两百万善款——投资回报率百分之一万。”
叶诤站了起来。
他走到全息投影台前,把明镜基金会的区块链页面调了出来。页面上每一笔支出的数字安静地跳动,像一条光的河。河里的每一滴水都有来源,都有去向。顾明远不是不知道区块链的力量——他是在明镜的成功中看见了自己失败的映射。他下载这些数据是想找漏洞,想用同样的方式洗白自己的账本。
“他想把四十一亿的窟窿补上,所以在研究我们怎么做。”
叶诤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境外Ip地址。
“对。但他的账本和区块链不兼容——区块链每笔交易实时上链,不可篡改。他的账本是exce1表格,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两套系统的底层逻辑是互斥的。所以他做了另一件事:雇佣黑客攻击明镜的服务器,试图在区块链节点之间插入一个伪造的验证层。”
“攻击什么时候开始的。”
“正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