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至于季砚,他虽以一己之力扭转局势,平定叛乱,功不可没。但此人年资尚浅,原本不过是长公主府中校尉,连政事都未曾真正参与。骤然擢升为卫指挥使,恐难服众,臣请陛下三思!”
被挑刺的人是季砚,他本人却对程远山这番话无甚反应。
程远山此人是阉党走狗,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多数人都在看戏。
程远山也有点怵。黄宥命令下面的人不许掺和此事,但他怕呀。
那万通、司徒宇二人每年往京城送来给黄宥的“孝敬”
可没少走他的门路,更不要说,岚州卫部分军饷吃空额,司徒宇每年孝敬给司礼监的银子,也不是小数目,里面也有他的份儿。
“程参议此言差矣。”
宋昭节的声音响起,原本被皇帝点到名的袁甫还在装死,听到熟悉的声音,抖了一下。
“今日是三百民众生乱,他们不战、不抚、不上报,坐视贼势蔓延,明日三千,后日三万,真到了那时候,恐怕顷刻之间尸横遍野,江山危急!如此严重之事,怎能轻易放过?”
“宋御史严重了。”
周延冒出头,“岚州祸患确有其事,但追究根源,乃是岚州接连大旱,而朝廷赈灾未能及时到位,百姓生活所迫,才铤而走险。万通、司徒宇二人虽有过失,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因此便以渎职论死,那今后地方官员,还有谁敢如实上报灾情?”
宋昭节冷笑一声:“荒谬!灾情上报,陛下即刻便与众朝臣商议决策,早早批下了赈灾粮。你说此祸患根源在于朝廷赈灾未能及时到位,那我倒要问问,是谁延误了此等大事?赈灾的钱粮到了地方,他们为何还继续做这种掉脑袋的事儿?陛下仁厚,定会酌情处理。既然如此,那问题出在哪儿呢?是有人昧下钱粮,揣进自己的钱袋子里吗?”
这情况自然是有的,再说下去,万一陛下要查,那不得牵扯出更多的人?
周延脸色铁青,悻悻闭嘴。
“够了!”
所有人都闭上嘴,重新低头站好。
皇帝坐在御座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
“万通、司徒宇有守土之责,而失其土。有平乱之责,而纵其乱。瞒报渎职,此等行径,岂能轻易放过?不过……”
“此事毕竟只是季砚一面之词,具体情况,由都察院佥御史袁甫,出任巡抚御史前往调查。万通、司徒宇暂时停职,由季砚暂时代任卫指挥使。剩下的,等袁甫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夺。”
他话音一转:“另外,经李家一案,朕深思熟虑过后,决定取缔东厂。”
满殿哗然。
“肃静!”
太监喝止众人,皇帝继续说道:“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空缺,朕命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任平生,为新的锦衣卫指挥使。”
谁也没料到,岚州之事结束后,皇帝会又提出这么两件事。
偏偏这两件事,都在打击阉党。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