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前几日就因岚州一事大为震怒,今日季砚将要入京述情,朝中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心照不宣地压低存在感。
“宣——长公主府校尉季砚,上殿觐见——”
黄宥被处置,暂时停了职,眼下这位是暂时顶替他的。
太监的声音又尖又长,一层层传出去,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季砚面色如常,一路进殿跪拜,礼数周全。
皇帝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晌没出声。他眼前的桌案上平铺着奏折,是由季家人绕过司礼监,直递上来的。
而奏折之上所记录的内容,便是岚州之事。
殿内气氛压抑,皇帝终于开口:“季砚,岚州的乱子,起于何时?”
季砚答道:“回陛下,据臣打探,应当是今年三月初三。”
如今已是八月,这样算来,叛军的势力居然存活了五个月之多。五个月,岚州知州万通与卫指挥使司徒宇却始终无所作为,既无法立刻压下叛乱,又没有立即上报陈情。
起义军的势力日渐壮大,卫指挥所的兵力险些无法压制。
简直是废物。
岚州与京城的距离不算远,也正因如此,知晓此事之后,皇帝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皇帝又问:“当地官府何时着手镇压?”
“四月底方才开始。”
“哦?”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那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岚州府和岚州卫的人在做什么?”
“启禀陛下。”
季砚拱手,“知州万通与卫指挥使司徒宇认为他们不成气候,很快就会散去,便封锁消息,只称流民小扰。直至四月底,起义军势力扩大,才重视起来。可到了此时,他们担心陛下因他们疏忽大意而降罪,便不肯上报。”
“臣本是告假,出门游山玩水,散散心。没想到正巧,遇到此事。臣见岚州卫屡次叫他们逃脱了去,便觉得事情不对,多分了些心思注意。没想到岚州卫不仅无法镇压叛乱,还让他们有了愈演愈烈之势。”
季砚冷笑一声:“臣看不下去。那群所谓的起义军,不过是临时组成,甚至拎着锄地的榔头就上阵的人。如此无能,将我大周朝廷脸面置于何地?臣便只身潜入,刺其脑,趁其群龙无,助岚州卫将其合围,尽歼其众!”
皇帝哼笑一声:“你倒是个能干的。”
他摆了摆手:“罢了,即刻免去万通、司徒宇官职,命……袁甫为督察御史,前往岚州。季砚,任新的岚州卫指挥使。”
“陛下。”
通政司左参议程远山出列,此人四十来岁,白面长须,平日里从不轻易得罪任何一方,是公认的“老好人”
。见他出列,殿中有不少人悄悄交换了眼神。
“臣以为,岚州知州万通、卫指挥使司徒宇,虽有瞒报之失,但念其二人主政地方多年,并无大恶。地方民乱,实因天灾连绵,赋税催逼,民不聊生。若因此便要将二人处刑,恐寒了地方官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