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脸上却只轻轻点了点头。
“不提那些了,先把腿养好了再说别的。”
薛濯应了一声,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两人在这儿住着,可不是光吃饭不干活的主儿。
薛濯隔三差五就跟着秦阿公进山转悠,打点野味回来。
闲着没事儿时,也常搭把手干些零碎活儿。
乐雅打心眼里喜欢这小农家院。
青瓦白墙,竹篱矮门,檐下挂一串风干的辣椒。
虽说有些事搁在心里还没彻底消散,但这些天,她确实过得挺舒坦。
拐杖早不用了,能自个儿站稳走路。
就是还蹦跶不了,跑跳更是免谈,一抬脚便牵得小腿微微发酸。
她高兴坏了,除夕一大早便爬起来,裹着厚棉袄,拉着秦阿嬷的手,兴冲冲往后头柿子林去摘果子。
都到年根儿了,树上的果子还是红得透亮。
乐雅心里轻快得很。
该跟薛濯摊开说的,全都说得清清楚楚了。
又托文霖悄悄给阿姐捎过一封平安信。
眼下嘛,就只想安安心心地把这年过踏实。
她套了件素净的月白裙衫,外头披着那件旧斗篷。
黑发上别着支素银簪,簪头是朵半开的莲苞。
许是太久没这么松快过,心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额前几缕碎发懒洋洋地垂着。
薛濯站在几步开外瞧着,眼神舍不得挪开。
就爱看她这样笑,眉眼都舒展开来,嘴角微微翘着,眼里盛着光,一点没心事的样子。
他喉结滚了滚,忽然来了股孩子气,踮脚凑近两步,抬手轻轻晃了晃头顶那根低垂的枯枝。
哗啦一声。
树梢积雪簌簌抖落,一大片白绒绒的雪团子直直砸下来,全糊在乐雅头上脸上。
乐雅一愣,倏地扭头。
一眼看见罪魁祸首,气得直跺脚。
“薛濯!!!”
薛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还故意拖长音。
“哎,我在呢。”
乐雅翻了个大白眼,脸绷得紧紧的,转身就走,理都不想理他。
薛濯心头咯噔一下,生怕真惹毛了她,赶紧上前半步,伸出手想去攥她手腕道歉。
指尖刚触到她腕上微凉的皮肤,就被她轻轻一挣。
自从上回闹得不愉快,薛濯再拉她,都是收着劲儿的。
生怕力气大点,把她腕子勒出印子。
也正因如此,乐雅想躲开他,现在可太容易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指尖冰凉,却压不住耳根的热,头也不回往屋里走。
才迈出几步,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又响又亮的乐雅。
声音又急又亮,跟她听过的都不一样。
而这一声,却直直撞进耳朵里,烫得她脚步一滞。
到底还是缓缓转过身,眉梢微挑,想看看他又搞什么名堂。
只见薛濯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还沾着几点未干的泥星。
他下巴微扬,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就在她回头那一秒,他铆足劲儿,腰腹猛然一拧,一拳狠狠砸在身旁那棵老柿子树的树干上!
整棵树剧烈一颤,枝杈咯吱作响,树皮震得簌簌发抖。
积雪噗地一声炸开,如白雾腾起,劈头盖脸全浇在他身上。
可他还是笑着,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