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跟您讲过,您真过意不去,等这事过去,放我出府就成。我就图个清净,就这一个念头。不是赌气,也不是闹脾气,而是实实在在地、心平气和地告诉您,我只想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薛濯急得伸手攥住她手腕。
“我说真的!柳家那摊子事,我也脱不了干系,我想补救,想挽回,想把事情扳回正道,可我不知道你想要啥……你不说,我不懂。只要你还在这个院子里,你让我干啥我都点头!”
乐雅偏头盯着他。
“您补偿人的法子,就是给我个正妻名分?这身份,是抬举,还是枷锁?您心里当真清楚吗?”
“这算赏赐?还是说,所有姑娘都稀罕这个?旁人争破头抢的虚名,落到我头上,就成了压弯脊梁的担子。别人眼里的风光,于我而言,不过是更深一层的牢笼罢了。”
薛濯嗓子一紧,噎得说不出整句。
“你这张嘴啊,张口就扎人……我压根没那意思,心还没掏出来,怎么偏被你听成这样?像是我拿婚姻当儿戏,拿真心当笑话,拿你的尊严当垫脚石似的!”
乐雅望着他,嘴角微微一翘。
“照您这么说,您是真喜欢我,才要娶我?不是为了赎罪,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是因为心里头真有这个人,非她不可,才愿意捧着一颗心求娶?”
薛濯脱口而出。
“可不是!”
“我要不惦记你,犯得着一遍遍凑上来挨训?”
乐雅轻轻呼了口气,气息悠长而微凉,仿佛吹散了眼前一缕无形的雾。
“可前两天,您还在盘算开春办喜事,还打算让我做您的妾。这叫喜欢?妾是纳的,不是娶的。名分是给的,不是求来的。礼数是周全的,心意却是打折的。”
“他懂什么叫喜欢吗?”
乐雅自己也没尝过这滋味,但直觉告诉她,不该是这么个味儿。
刚出了柳家那档子破事,他到底是脑子一热,还是心里堵着愧疚?
薛濯胸口像被谁攥了一把,闷得发疼,一口气提不上来,踉跄退了两步。
“你这张嘴,刀子似的,专往人心窝子上戳。”
“我这辈子头回对人说喜欢,怎么到你耳朵里,倒像块抹布,随便扔、随便踩?踩完还嫌它脏了鞋底,污了地面?”
“这几日我也琢磨透了,原先那些联姻的念头,全是我糊涂了。以为门当户对才是安稳,以为家族平衡才是责任,以为娶谁进门都一样。就想找个机会跟你掏心窝子……可每次开口,你满脑子就俩字离开。”
乐雅叹口气,站那儿半天没动。
良久,才慢悠悠开口。
“我只是盼您把心捋顺了再开口。不是不信您,是信不过您此刻,我要的真不多,就一句实在话,咋就这么难呢?”
细想想,他俩压根没在一条道上跑过。
他奔着世故的路往前赶,她踩着本心的石阶往上走。
他回头看的是身后风雨,她仰望的是头顶晴空。
再抬脸时,眼神平静。
“要不您歇会儿,想清楚了再说?我想知道,多少钱,能买断我往后几十年的自在?是三百两?五百两?还是三千两?”
“您报个数,不管多难,我拼尽全力也挣给您,行不行?”
薛濯一愣,脸霎时涨红。
“你……你……”
“我迟早被你活活气死!”
他猛地拍了一把身侧的紫檀木案几,震得茶盏嗡嗡作响。
“我咋在你眼里就成讨饭的了?几块碎银子,就想把我俩的关系一剪刀剪断?!”
“门儿都没有!!”
乐雅肩膀垮下来,像被抽去脊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