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雅是在这天半夜醒的。
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卷着雪粒狠狠砸在屋顶上。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角落里的炭盆烧得不旺,灰烬堆得厚,火星蔫蔫地亮着。
可好歹有股暖意,稀薄却真实。
她刚一动,全身就跟被千万根细针扎穿似的。
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一吸气全是苦药味。
眼皮沉得像坠了两块铅,费尽力气才掀开一道缝。
床边忽然传来一声细弱的呻吟。
薛濯立刻攥住她的手。
“醒了?饿不饿?想不想喝点水?”
乐雅一睁眼,就懵了。
不是惊,不是喜,不是慌,而是彻底的茫然。
头顶是歪斜的茅草顶,草茎参差不齐,缝隙里还漏着夜风。
她眨了眨眼,睫毛颤了颤,慢半拍地转头一看。
薛濯正坐在床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发髻歪斜,几缕碎发垂在额角。
顿时又愣住,她脑子里的薛濯,向来是穿得一丝不苟的。
就连身上那股味道,也是清清淡淡的沉香木味。
哪像现在?
头发乱着,衣裳皱着,眼神倦着。
整个人脱了那层金玉其外的壳。
灰扑扑的粗麻衣服,皱巴巴地裹在他身上。
整个人倒是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都瞧不出半点泥垢。
可偏偏就是没有半点国公府大公子”
的影子。
乐雅盯着他看了老半天,睫毛颤了又颤,喉头滚动几次,才终于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声。
“大公子?”
薛濯点了下头。
乐雅又眨了下眼,眼睫湿漉漉的,缓缓回温。
掉下山崖前那一瞬,风声震耳欲聋,她整个人失重下坠。
当时只当是临死前的幻觉,心口一烫,随即就没了知觉。
可他怎么也跟着跳下来了?
明明站在崖边,分明能转身离去,明明身后还有整个国公府等着他回去……
“你摔得不轻,我给你擦了药,腿上那处伤最凶,怕是被河里的石头撞狠了。”
那天扒开裤管瞧见伤口时,皮肉翻卷,边缘泛着青紫。
血糊了一片,黏在腿根和膝盖之间,干了又渗,渗了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