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水浪里,荒凉的野地里,不知熬了多久,她才重新看见光。
就那么一下,眼睛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不清。
她只依稀辨出是薛濯把她抱了起来。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不堪的山路。
眼前最后一点光也熄了,连薛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都来不及看清,就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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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窗外天光微亮,屋内昏暗幽静。
……
天灰蒙蒙的,阴得不见一丝光亮。
云层厚得惊人,层层叠叠地压在山头。
细雨无声无息地斜斜飘落,又密又冷。
这是山根底下的一间茅屋。
腊月里的湿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又刚下过一场冷雨,屋外泥水横流。
一脚踩下去,黏稠冰凉的泥巴立刻顺着破旧布鞋的缝隙往上灌。
薛濯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旧布衣。
他一手稳稳托着一碗墨汁似的药汤。
黑褐色的汤面浮着几星油花。
“疼……”
床上的女人脸色惨白。
话音未落,突然猛地呛咳起来,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薛濯心口一揪。
药碗搁在吱呀作响的木桌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先伸手探她额头。
接着手又急急探进被窝,指尖刚触到她小腿处,突然一顿。
摸到一小片湿乎乎的东西,黏腻温热,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一下就明白了。
手指微微一抖,却没停顿,立刻掀开皱巴巴的被角。
果然,昨夜刚结痂的伤口崩开了。
暗红血渍正沿着苍白的小腿皮肤缓缓洇开。
他转身便翻找墙角那只掉漆的樟木箱子,翻出干净布条、碾细的止血药粉,还有几卷缠得整整齐齐的麻线。
那天乐雅从崖上摔下去,薛濯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跟着纵身一跃。
山风呼啸,碎石滚落,他伸手去抓,只捞住她一片衣角。
可即便如此,乐雅身上还是划出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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