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裹着凉气,船板被吹得咯吱作响。
虽然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他还是吩咐人又添了盆炭火进来。
炭块刚添进铜炉,噼啪一声脆响。
热气慢慢蒸腾起来,把舱内角角落落都烘得温热。
乐雅裹在热烘烘的被子里,小脸被衬得更显单薄。
一只细白的手腕还搭在被沿外头。
薛濯看得心头一跳。
才刚掖好,乐雅又皱着眉喃喃出声。
“薛濯……你不是东西……”
薛濯脸色唰一下沉下去。
他活这么大,还真没人当面甩过不是东西这四个字给他听。
府里下人战战兢兢,同辈敬而远之,连朝中老臣说话都斟字酌句。
稀罕是稀罕,可听着真刺耳。
更扎心的是,她烧得昏昏沉沉,嘴里骂的还是他,连本能都防着他靠近。
他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嘀咕。
“我真想把你心掏出来瞧瞧,到底长的是肉,还是石头?”
话音未落,自己先冷笑一声,又迅速抿紧嘴唇。
两人认识多少年了?
闲云院里朝夕相处的日子,比她跟那个姓南的碰面加起来还多好几倍。
难不成,他真不如那个南什么?
乐雅手腕被他攥得一紧,难受得直抽气。
薛濯见状,绷着脸把被角压严实。
再回来时,乐雅是被他叫醒的。
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眼前又是薛濯那张不容商量的脸。
他端着青瓷碗。
汤气氤氲,映得眉眼更沉。
她立刻想起自己怎么稀里糊涂上了这条船,胸口那股排斥劲儿又冒上来。
“我不饿,睡一觉就行。”
自己什么状况自己清楚,死不了。
薛濯看着她,眼里翻涌着火苗,却硬生生压住,只放轻声音说。
“大夫讲了,你一天多没喝水吃东西,那螃蟹凉,现在得垫点热乎的,压一压寒气。”
见她抿着嘴不吭声,又扫了眼她苍白的脸,语气终于软了一截。
“你吃两口,等船靠了京城,我准你跟你阿姐见面。”
乐雅耳朵动了动,侧过脸飞快瞄了他一眼。
见他眼神诚恳,没半分糊弄,这才迟疑着伸出手。
薛濯却往后稍退半步,侧开身子,直接拿起了汤匙。
“我来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