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天,林晚晚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白天坐在床边抱着冷树喂奶,夜里等冷痕和女儿都睡熟了,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一件一件清点她白天出门买回来的东西。
小衣服从一个月到三岁的码数都买齐了,整整齐齐叠在柜子里;小鞋子排成一排,粉的蓝的黄的,都很漂亮;还有布偶、拨浪鼓、磨牙环、小帽子、小围兜,把柜子塞得满满当当。
她还偷偷买了十几份生日礼物,从一岁到十八岁的,分别用油纸包好,在每一份上面用炭笔写了年份和一句简短的话。
一岁写“树宝周岁快乐,愿你开口第一声叫的是妈妈”
,三岁写“去追蝴蝶吧不要怕摔”
……。
第六天夜里,冷痕抱着冷树在院子里散步回来的时候,看见林晚晚坐在床边发呆。
他走过去把睡着的女儿放进小床里,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话很少。”
林晚晚笑了笑:“累的。”
冷痕在她旁边坐下来。
“明天我去请个婆子来照顾树,你好好睡几天。”
林晚晚靠在他肩膀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冷痕。”
“嗯。”
“以后树学会走路了,你要牵着她走。”
“嗯。”
“她要是摔了,你不能凶她。”
“不凶。”
冷痕偏头看了她一眼,瞳里带着一丝困惑:“你怎么忽然说这些。”
林晚晚没有回答。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自己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听着他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定而有力。
她想把这心跳声记住。
最后一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林晚晚最后一次亲了亲冷树的额头,小女孩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灰色的睫毛在晨光里映出细细的影。
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冷痕身边。
他还在睡,一只手伸在枕边,像是习惯性地想揽住什么,结果揽了个空。
林晚晚弯腰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银色的光从她身体边缘漫上来,像潮水一样把她裹住,一层一层地推远。她消失在晨光里。
什么都没有了。
冷痕醒来,坐起来,喊了一声“晚晚”
,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院子里静悄悄的,鸟鸣从窗外的槐树上落进来,清脆空灵。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到小床边。
冷树醒了,正咿咿呀呀地蹬着小腿。
他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前厅、后院、厨房、走廊尽头——每一间都找过了,空空的。
他在前厅的矮几上看见了一封信。
纸页被压在粥碗下面,碗里的粥还是温的,桂花飘在粥面上没有沉底。
他把信打开,上面的字是林晚晚的笔迹,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冷痕:我得回家了。你不认识的那个家。树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养她。衣柜最下面有衣服和生日礼物,每年拆一份,不要提前拆。她十八岁的时候帮我跟她说一句,妈妈永远爱她。还有你也一样。”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很轻,像是笔尖快要没墨了:“我会想你的。”
冷痕攥着那封信站在前厅里,站了很久。
怀里的冷树因为饿了开始哭,小手攥着他衣襟,哭声又亮又急。
他低头看着女儿哭得皱巴巴的小脸。
抱着冷树走到后院槐树底下。
她出生那天,这棵树的叶子刚开始发新。现在已经是满树的浓绿了。
他在树底下站了好一会儿,怀里的哭声渐渐歇了,冷树含着眼泪又睡着了。
他回到房间里,打开衣柜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