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青安村。
远山隐入墨色,田间蛙鸣此起彼伏,村里家家户户的灯火逐一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昏黄煤油灯影,在夜风里忽明忽暗。
白日喧嚣散尽,整座村庄沉入寂静,唯独知青院的西头宿舍,藏着一室见不得光的阴翳。
屋门死死闩紧,窗户用破旧床单严严实实遮住,不透半点月光。
此时的王狄流正住进刘大勇安排的一户村民家里!
殊不知知青院的屋子里,一盏光线昏暗的煤油灯摆在泥土地的矮桌上,灯芯细小,摇曳的火光将四张面孔照得明暗交错,眉眼间尽是阴郁、戾气与不甘。
马娟他们白天在大队部当众受罚、被当众揭穿、被队长厉声训斥的屈辱,像一根根毒刺,死死扎在四人心底,越扎越深。
扣掉整月工分、当众检讨、额外罚劳、脸面尽失。
从小到大,她们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未在众人面前如此狼狈难堪。
而这一切,在她们看来,全都拜苏晚所赐。
宿舍里一片压抑的沉默,只有粗重不均的呼吸声,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最先压不住火气的,是马娟。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底布满阴狠的血丝,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我不甘心!我死都不甘心!”
“凭什么我们受罚、丢人、扣工分、累死累活加活?凭什么苏晚半点事没有,还落得一个清白无辜、受尽同情的好名声?”
白天王狄流气场压人、句句揭穿真相的画面,刘大勇当众斥责她们的场景,社员们异样鄙夷的目光,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灼烧着她的理智。
张慧坐在床沿,脸色阴沉得吓人,伸手抚着自己酸的胳膊,冷声道:“说到底,就是苏晚太会装了。平时一副柔弱老实、与世无争的样子,背地里最会勾人同情、最会借力压人。”
“要不是有那位替她说话、处处护着她,今天倒霉背黑锅的,绝对是她!”
另一个短女知青恨恨开口:“真是好命!随便坐一趟吉普车,就有人死心塌地替她撑腰,我们累死累活干活,还要被她连累挨骂受罚。”
“他们背地里肯定有一腿!”
最后一人李雪冷冷补了一句:“今天这事没完。今日的账,我们必须跟她算清楚。”
四人围坐一团,脑袋凑在一起,密闭的宿舍里,恶意不断酵、疯狂滋生。
白天当众不敢反驳、不敢放肆,只能低头认错、忍气吞声。
可到了深夜无人之时,所有的隐忍全部化作滔天恨意。
马娟眼底闪过一抹阴毒的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诡谲的狠意:“明着我们动不了她。有大队队长护着,还有那位盯着,谁再敢当众找事,肯定重罚。”
“但是——我们可以暗着来。或者等那两位离开村子,就可以动手。。。。。”
一句话,让其余三人瞬间抬头,眼里齐齐亮起算计的光。
张慧连忙凑近:“你有办法?”
李娟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目光扫过隔壁床铺、早已熄灯安静躺下的苏晚床位,字字阴狠:“她不是最宝贝那本破书吗?她妈妈留下的遗物,不是视若性命、拼死都要护着吗?”
“白天那位同志说苏晚的书那是普通物理书、不涉违禁,替她摘了帽子,可谁规定,书只能是原本的样子?”
几人瞬间会意,眼底闪过歹毒的亮色。
“你的意思是……”
马娟冷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鬼魅低语:“我们不动手打人,不当众吵架,不与人拉扯。”
“我们只需要悄悄动手,在她那本私藏的外文书里,夹几张不该有的纸片、字迹。”
“再悄悄匿名报给公社检查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