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的院子寂静得压抑。
土墙黑瓦的平房前,一棵老榆树遮下大片荫凉,却挡不住空气里紧绷到快要炸裂的对峙气息。
别调到这里来的妇女主任,脸色铁青地站在台阶上,左右两边截然分明。
左边,李雪、马娟、张慧等四人并肩站成一排,个个眼眶泛红、委屈满脸,一副受尽欺负的可怜模样,时不时低头抹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右边,只有苏晚孤身一人。
她丝散乱,袖口撕裂,纤细的手臂上横亘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肩头衣料磨破,露出白皙皮肤上一片青紫。
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本泛黄的旧书,指尖用力到泛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不弯、不怯、不哭。
四人对一人。
人数悬殊,场面刺眼。
妇女主任压着火气问话:“事情到底是谁先挑起来的?你们一个个老实交代,不许撒谎!”
话音刚落,马娟立刻往前一步,委屈的哭得肩膀抖,抢在最前面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委屈。
“主任,是苏晚!全都是苏晚的错!”
她抬手指着自己泛红的半边脸颊,声音哽咽,颠倒黑白说得无比熟练:“我们见她最近心思浮动,总搞特殊化,好心劝她踏实本分、好好劳动,她不仅不听,还脾气大涨,张口顶撞我们!”
“我们只是想看看她天天藏在枕头里、不敢见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怕她私藏违禁物品连累整个知青队,她就直接动手打人,还狠狠扇我耳光!”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
一旁的张慧立刻补话,配合得天衣无缝:“是啊主任!我们几个人全程都只是劝说、阻拦,根本没动手,是苏晚性格偏激、目中无人。”
“还仗着自己有人偏袒,就肆意蛮横,先动手拉扯、殴打李知青!”
“我们只是想维护知青纪律,没想到她这么冲动歹毒。”
“还把宿舍弄得乱七八糟,差点把我们都打伤了!”
剩下两个女知青也纷纷点头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口径完全统一。
四人抱团翻供,把聚众围堵、恶意驱赶、强行抢书的恶行摘得干干净净,反倒将所有过错、所有斗殴的罪责,全部扣在了苏晚头上。
在她们口中,自己是尽职尽责、好心规劝的老实知青,而苏晚,是傲慢跋扈、动手伤人、思想不正的问题人员。
妇女主任眉头越皱越紧。
人多嘴众,四人证词一致,场面看着真就像是苏晚蛮横无理、寻衅滋事。
她转头看向独自站立的苏晚,沉声道:“苏晚,她们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先动手打人、拒不接受规劝?”
苏晚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被恶意污蔑过后的寒凉与平静。
她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我没有。”
“是她们要赶我出宿舍为由,然后来到我的床位,强行要把我赶出宿舍,执意抢夺我的私人物品。我从未主动挑事,更没有无故打人,全程都是自保。”
可她孤身一人,四人众口铄金。
在这个年代,集体的声音,往往就是最容易被采信的声音。
一听这些话,马娟暗叫不好,见主任神色迟疑,心底愈有恃无恐,立刻趁热打铁,高声加码抹黑:“主任,她就是不承认!她平日里就和其他年轻同志爱搞特殊,不愿和我们同甘共苦,还私下接受特殊优待,心思根本不在劳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