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城自身的记录中,最早只追溯到两千多年前,再往前便是一片空白。姜风指尖抚过那泛黄脆弱的纸页,心中暗忖:不知是那时这片苦寒之地尚未有人迹,还是更早的记载已在岁月中散佚。
关于这场漫长冰灾,典籍中确有提及。此地约莫每百年会遭遇一次大规模寒潮,持续七八载,两个时限皆非定数,时有浮动。如冰霜城这般略有底蕴的城池,往往会提前数年囤积粮草物资,以渡严冬;而像严家堡那样仅建立数十载、根基浅薄的小型堡垒,则几乎毫无准备,全凭运气硬扛。
至于冰灾根源,冰霜城历任记载者亦未能说清。然而姜风在另一本边角磨损的泛黄游记中,瞥见一段猜测——着者声称,极北之地或许沉眠着一条巨龙,其身如山峦绵延,其一呼一吸间,便牵动着整个天藏冰原的冷暖交替。姜风读至此处,不禁失笑摇头,将那书卷轻轻合上。他低声自语:“呼吸成灾?如此持久、波及万里的酷寒,岂是寻常修士或妖兽可为?神通境绝无此能,洞天境……或许有可能?但若真有一条洞天境的巨龙蜷于北地,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据记载,北境曾有三十二座城池,下辖数百如严家堡般的据点聚落。不过姜风注意到,这份名录已是二百年前所辑,如今是否仍准确,难以断言。且这些城池多半分布于相对温暖的南部地带,彼此之间往来稀疏,沟通贫乏,宛若散布于雪原上的孤岛。
花了些许时日,姜风终于将冰霜城送来的典籍尽数阅毕。他合上最后一卷竹简,轻轻摇头,所得有用信息确实不多,唯有一点让他颇感蹊跷——不仅严家堡毫无修士的切实记载,就连传承已逾千载的冰霜城,其卷宗中也未见确凿的修行实录,所载多为飘渺传说或语焉不详的“异人”
轶事。
“古怪……”
姜风推开窗,望向院落外灰蒙蒙的凛冽天际,低声自语,“我这究竟是被抛到了何等闭塞之地?竟连修士的记载都如此稀罕。即便是仙凡壁垒森严如越西郡,也不至于全然无迹可寻。”
寒风卷入室中,卷起案几上零落的纸页。他收起思绪,将一切纷杂暂且压下。“罢了,眼下终究以疗伤为要。”
言罢,他将所有书册整理归位。
随后,他神识外放,找到正在指挥众人收割冰稞的严龙,神识传音道:“严堡主,冰霜城送来的典籍我已阅毕,可派人取回。另,烦请你亲自来一趟,我有事交代。”
正在堡外空场督促众人抢收冰稞的严龙,耳畔忽然响起清晰语声,不由一怔。他即刻朝身前吩咐道:“你们继续,莫要耽搁。我有事需回堡中一趟。”
严龙步履匆忙地赶回姜风所居小院,至门前稳了稳气息,方抬手轻叩:“仙长,是您在唤我?”
“进。”
院内传来姜风平静的声音。
严龙推门而入,只见原先荒芜的小院已被收拾得整洁有序,杂草藤蔓尽除。姜风不知从何处移来一套青灰石桌石椅,正安然坐于椅中,手提一柄素陶壶,徐徐往杯中倾注茶水,身上衣物也不似来时那般破烂,而是换成了一身白色祥云道袍。水汽氤氲,带着一缕清苦的茶香,在这苦寒之地显得格外珍贵。
“拜见仙长。”
严龙见状,下意识便要屈膝行礼,却觉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任他如何也使不上劲跪下。
“不必多礼。”
姜风放下陶壶,抬眼看来,“今日唤你前来,是有几件事需交代。”
“仙长请吩咐。”
严龙恭敬垂。
“其一,冰霜城那些书卷我已看完,稍后你便派人全部取走。其二,”
姜风语气微肃,“关于我的存在,需叮嘱堡中人谨言,莫要外传。以免引来冰霜城等势力的额外注目,平添麻烦。”
“严龙明白。”
严龙郑重点头,神色间却流露出一丝犹豫,似有疑问未决。
“有话直言便是。”
姜风看他一眼。
严龙踌躇片刻,终是开口:“仙长,我看您如今行动已与常人无异,可是伤势……已然大好了?”
“尚未,”
姜风摇头,“只恢复了少许,日常活动无碍而已,离痊愈尚远。”
“那……仙长可是即将离开严家堡了?”
严龙问得小心,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暂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