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在了严虎二人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严虎脸上激动的红潮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苦涩与绝望。是啊,这位“仙长”
如此诡异的状态,连身体都无法移动,全靠他们才搬上马车,如何还能指望他力挽狂澜?
严青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小脸上满是失落。
然而,严虎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他转念一想,这位仙长虽然重伤,但能在那种绝境下存活,必有非凡之处。而且,他亲口承认自己是“求道之人”
、“重伤”
,这反而从侧面印证了他确实拥有乎想象的力量,只是暂时无法动用。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能恢复一丝半点,或许就是严家堡唯一的转机!
想到这里,严虎不仅没有起身,反而将姿态放得更低,语气更加恳切:“仙长!严家堡如今已是山穷水尽,若无外力介入,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了!我等凡人,束手无策。仙长虽暂有不便,但见识与手段,绝非我等可比!不敢奢求仙长立刻施法,只求仙长能随我等回去,稍作安顿。待仙长身体稍有起色,或能指点一二,便是我严家堡天大的造化!求仙长成全!”
说罢,他竟真的以头触地,重重一叩。严青见状,也学着二叔的样子,连忙跪下叩头,小小的身子在车厢里显得有些局促,但动作却无比认真。
“求仙长随我们回去吧!”
“求求您了……”
看着眼前这近乎卑微的恳求,姜风心中也是复杂。他向来不是冷血无情之人,严家堡将他从雪地救回,虽然某种程度上算是打扰,不过这份因果已然结下。如今对方有难,又如此恳求,于情于理,他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更何况,他确实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不受打扰的地方来养伤,也需要了解一番此地情况,严家堡或许正合适。
沉默良久,就在严虎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时,姜风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妥协:
“罢了……你们先起来吧。我随你们回严家堡便是。但我有言在先,我伤势极重,恢复缓慢,短期内恐难提供实质帮助。若你严家堡之难迫在眉睫,怕是指望不上我。我只能答应,尽力而为,先看看情况再说。”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严虎闻言,大喜过望,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忙拉着严青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眶竟有些红。“仙长大恩,严家堡没齿难忘!无论能否出手,只要仙长肯移驾堡内,便是我严家堡的贵人!我等必竭尽全力,为仙长提供最好的养伤条件!”
严青也破涕为笑,看向姜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重新燃起的希望。
“好了,继续赶路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姜风提醒道。
“是是是!仙长说得对!”
严虎连忙退出车厢,重新坐回车辕,对周围警戒的护卫们挥了挥手,“没事了!继续赶路,加快度,回堡!”
队伍再次启程,但气氛与之前已截然不同。护卫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二堡主和少爷神色由紧张转为欣喜,便知捡回来的那位“怪人”
恐怕非同小可,心中也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马车在颠簸的雪路上又行驶了近一个时辰。
当天色完全暗下来,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时,前方终于出现了灯火与人烟。
那是一座矗立在风雪平原上的石头堡垒。
堡垒规模不算宏大,占地约莫数十亩,整体呈不规则的方形。外墙全部由就地取材的巨大灰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石缝间填充着灰泥和冰雪,显得粗犷而坚固。城墙约有一丈多高,顶部建有可供人行走的垛口,依稀能看到几个披着厚重皮毛、手持长矛或弓箭的身影在上面来回走动,警惕地注视着堡垒外的黑暗。
堡垒正前方,是一道厚重的包铁木质大门,此刻正紧紧关闭着。大门上方,简单凿刻着三个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模糊的大字——严家堡。
整座堡垒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屋顶、城墙垛口、角落都积着白皑皑的雪,在堡内零星灯火的映照下,如同雪原中一只匍匐沉睡的巨兽,透着一种与严酷环境抗争的顽强,也难掩其萧瑟与孤寂。
堡垒周围,稀稀拉拉有一些低矮的、同样用石头和木材搭建的窝棚或院落,似乎是一些依附于堡垒生存的农户或猎户的住所,不过此刻却是黑漆漆一片,好似已经无人居住了。
马车和护卫队伍的到来,引起了城墙上守卫的注意。有人举起火把,向下张望。
“是二堡主回来了!快开堡门!”
城墙上传来一声带着疲惫却隐含期待的呼喊。
沉重的包铁木门在绞盘的转动下,出“嘎吱嘎吱”
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门后一条被积雪清扫过、通向堡垒内部的石板路。路两旁,是一些简陋的石屋和木棚,此刻也有不少人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张望。
当探头出来的堡民们看到二堡主一行人归来时,脸上原本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光彩——或许,这次外出求援,能为严家堡带来急需的物资,让大家能多撑些时日。然而,当他们目光扫过马车和护卫身后,现除了人,再无任何装载货物的车辆或驮兽时,那点亮光瞬间熄灭,被更深的忧虑和麻木所取代。人们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缩回了脑袋,关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将寒风与失望一同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