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军盯着儿子手里那张印着规整字迹、鲜红印章的租房合同,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片刻,他眼眶红了。
山里的日子太苦,妻子生下儿子没多久就走了,自此,他又当爹又当娘,不是没人说亲,也不是没人想嫁给他,他都拒了。
他不想儿子受委屈,他没本事留不住妻子,可生了儿子,他就必须为儿子负责。
村里多少人笑话他傻?
儿子是重要,可有个伴儿也非常重要,要不然,等老了生个病连给倒口热乎水的人都没有。
儿子再好,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小家,哪还能顾得上他这个孤寡老头子?
要说这些话对他一点儿影响都没有,那是假的。
他也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他觉得,这一辈子,对儿子问心无愧,就够了。
可现在,儿子的做法儿让他明白,儿子从来没想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好儿不用多,一个顶一窝!
看看村里那些生一堆儿和闺女的,哪个不是鸡毛蒜皮闹个没完,年龄大点儿后,更是东家推西家推的,成了谁都不想要的累赘。
可他呢?
实打实的,儿子给他把所有的后路都想好了。
走!
儿子都做到这步了,他还矫情个啥?
孟军抬手,小心翼翼接过薄薄的一纸合同,指尖都带着几分拘谨,一字一句仔细看着。
地址、租期、租金、房屋配套,清清楚楚,租期足足签了一年,租金也早已一次性付清。房子就在驻地旁边,完全不是临时凑合的落脚地。
“你这孩子……”
孟军抬眼看向孟年,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化作绵长的感慨,“爹这辈子,值了。”
短短几个字,压着孟军半生的风霜与酸楚,也载着他沉甸甸的满足。
无数个孤寂难熬的夜晚,他不是没有过茫然,怕自己熬到老来,终究是孤苦伶仃一人。
可此刻握着这一纸薄薄的租房合同,所有的委屈、忐忑、自我宽慰,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暖意,堵在心口,温热了眼眶。
孟年看着父亲泛红的眼底、强忍动容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发酸。他上前一步,轻轻扶住父亲的胳膊,嗓音温和又坚定:“爹,您这辈子为我吃了太多苦,该享福了。
以前是我年纪小、无能为力,往后有我,再也不会让您一个人守着大山受苦。”
“我不仅给您租好了房子,那边日用的桌椅被褥、锅碗瓢盆,我全都提前置办齐全了,您过去只管安心过日子,种种小菜、四处转转,怎么舒心怎么来。”
孟军捏着合同的手指微微发颤,连忙偏过头,悄悄抬手蹭了蹭眼角,不愿让儿子看见自己失态。活了大半辈子,他流血流汗从不皱眉,偏偏被自家儿子这份细致周全,打动得溃不成军。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语气彻底卸下了所有执拗,“爹听你的,跟你走。再也不犯犟,让你牵挂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