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无知无觉地闭着眼,面容安静乖巧,眉间褶皱舒展,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坏的梦。
他把凌飞屿额前一缕被雨水黏住的头拨开,指尖在自己锁骨上轻轻一勾,锁骨钉便落了下来,掉在凌飞屿身前。
他撬开凌飞屿的牙关,舌尖抵进他的口腔深处,像要从这个人身体里把所有的温度和气息都搜刮干净,带走,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但指尖却忠诚地抵上凌飞屿的心口,将锁骨珠子按了进去。
仿佛一根细线被剪断,两人贴近的胸口处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他的心间蓦地一轻,镌刻在心脏上的契约被解开了。
江慕森再一次主动抹消了捆绑彼此的禁锢。
凌飞屿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很快被他抚平。
“你说错了,解决梦魇应该是我的责任。”
他说着,拇指擦过被他吻得红的嘴角。
白色的光芒自他的梢处亮起,耳后鳞片闪出莹润的光泽,与此同时,北境的上空,无数细小的、银白色的光点从地面上缓缓升起。
情侣相拥着昏迷却仍在梦中祈祷对方无恙、异种消防员在用身体掀开翻倒的汽车时心里只有“救一个是一个”
的念头,还有胡峦,正在雨幕里奋力清出一条通畅的道路,顺手敲晕闹事的人,虎掌上血水雨水混在一块儿,脑子里只想着赶紧把路清开,让救护车能过去。
微小的善意从整座城市的地面升腾而起,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两股能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白色的善意之光从下往上涌,黑色的恶意之潮从上往下压。它们在江慕森和黑日之间的空域里激烈交锋,能量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环形的气浪,将倾盆大雨拦腰截断。
直升机在气浪中被推得剧烈颠簸,飞行员已经全然顾不得身后两人的动静了,死死地抱住操纵杆,脸被气流压在仪表盘上。
终于,属于黑日的暗光消退了一些,边缘浓厚的黑雾被白光削去一层,隐约露出中央乌鸦形状的轮廓。
江慕森将凌飞屿安稳放在座椅上,打开了直升机的门。
纯白的能量猝然收回,凝在他的身后,化成了虚幻的双翼,推着他往外。
江慕森全力抵抗着对高空的恐惧,正欲朝外跃去,却没听到身后的咔嚓一声轻响。接着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后颈,他视野一黑,身体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嗵地倒在机舱地板上。
凌飞屿揽着他,放在自己刚刚躺着的地方,苦笑了一下:“这是什么夫夫默契……”
“还有这个被送来送去的小家伙。如果我回不来,至少还能给你留点儿寄托吧。”
他抬手轻轻捏了一下江慕森的脸颊,“至少好好养大我们的崽子,再来找我。”
腰包忽然疯狂晃动起来,频率快得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扑腾,磕在拉链上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说,带它一起。
凌飞屿心念一动,没有再解开它,站起来,单手探到驾驶位上,掰过飞行员的脸,对他比了个口型:“照顾好他!”
他走到舱门边。黑日在正前方悬着,周边的雾气刚被消耗大半,此时已飞快地恢复了过来,乌鸦的轮廓又渐渐隐入其中。
狂风把凌飞屿的袖管吹得倒翻上去,露出接口处纵横交错的机械线路,在乱流的冲击中爆出细密的火花。
他没有犹豫,纵身跃出舱门。
江慕森身后虚笼着的白光猛地换了个方向,朝他裹去,似在挽留,却终究抵挡不过他的决心,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银白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起初只是一层淡淡的光晕,然后越来越亮,光芒自他肩胛骨处凝聚、拉长、展开,一道接一道,一层叠一层,最后化作璀璨的双翼,托着凌飞屿飞了起来!
凌飞屿愣怔一瞬,眸光坚定地望向越来越近的黑日。
他曾经怨叹过自己的出生,羡慕过天上的飞鸟,为了谋求认可抛弃一切获取力量,也恐惧着自己终将变成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
但属于善意和信仰的能量接纳了他。
狂风中凌飞屿的嘴角高扬,心里忽地变得无比轻快。
原来飞翔是这种感觉。
但对他来说,只短暂地体验一下便足够了。被天地相拥的自由也抵不过一个温暖的怀抱。
渴求的那个人在机舱里忽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