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森坐进沙里:“万俟钧这个人,你应该比我清楚。”
凌飞屿与他共事多年,确实清楚许多。
他是异种管理局初代领袖万长青的亲生儿子。十年前,万长青因病卸任,原本属意的继任者并不是万俟钧,当时他还是档案科的闲职人员,但仅仅两年时间,他就坐到了异种管理局局长的位置。
“在他之前的一任局长,据说因受贿被查办了。这算是一桩丑闻,局里的记录并不多。”
“那你呢?”
江慕森看着他,“那几年,你在哪里?”
凌飞屿失笑道:“十年前我还在训练营里呢,八年前才加入作战组,人微言轻,总是要无休无止地出外勤。”
他看见江慕森幽蓝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突然顿住,半晌后低声开口:“直到五年前,接到了一个新任务。”
被派到了你的身边。
“说回正事。”
凌飞屿移开目光,盯着窗外的海面,“万俟钧上任后,制定了异种等级评定标准,并进一步完善了犯罪异种的处决方案。”
“但异种和人类冲突事件明显激增。他频繁出入前线,在异种与人类的冲突事件中多次立功,保护了许多人。经手的卷宗占了整整两面墙柜,且每一桩都被做成了铁案,记录总是干净、完整、滴水不漏。他也因此升得飞快,短短几年就坐上了安全总署副署长的位置。”
江慕森忽然冷声道,“但那几年,即使有多起事件由人类方挑起,最后判定的过错方都是异种。”
“档案室里记录的双方口供看不出问题。我上任后,已经在尽力避免不公正的判决。”
凌飞屿声音平静,身体微微前倾,转头直视他。
江慕森抿唇:“的确。也许野生动物转化成的异种,想要融入人类社会本就困难。近年异种诞生度加快,冲突在所难免。”
凌飞屿却摇了摇头:“但我同样会以最糟糕的猜测去防备他。因为”
三年前,万长青病房内,苟延残喘的老人吐露出控制器的存在,凌飞屿陡然陷入可能会失手伤害爱人的恐慌时,万俟钧推门而入。
“来看他最后一眼?”
万俟钧看了凌飞屿一眼,自顾自进门,在老人床头取出一支线香,点燃、支起。
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依然看不清万俟钧的神情,但他的语气比凌飞屿的机械手臂还要冷硬,丝毫没有对病重父亲的担忧。
“他还清醒的时候,最喜欢这种香的味道,可以凝神静气。”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
对方忽然话锋一转,“明明只是个被他捡回来的异种,却能得到他的亲手教导。他为异种事业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可比放在家人身上的多。”
凌飞屿反驳:“但他不会让家人去充当一个危险的炸弹。”
万俟钧冷笑了一声,眼神穿透烟雾,落在凌飞屿的机械臂上:“这就是我羡慕你的另一个地方了。也是他执意让这颗炸弹装上了我们最精尖的材料和技术,谁会舍得轻易引爆?”
凌飞屿心念一动,还想问些什么,就见万俟钧往窗外瞥了一眼。
“你的任务对象似乎等得有些急了,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