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尾微微下垂,抬眼看人时自带着一种温润柔和的气质,但垂眸漫不经心地盯着某处时,显得冷漠又疏离。
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慕森现自己依然读不懂他。
这个人总是这样,无论他们靠得多近,无论他怎样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裂缝,那张脸都平静无波,一丝破绽都没有。
看不见底,照不见影,好像什么人都没办法在那双时而柔情时而冷淡的眼里留下来。
他只能感觉到手腕间握住了一片冰冷的金属。
连仿生皮肤都没有的机械义肢,硬邦邦地硌着他的掌心,没有温度,没有脉搏。
他好像没办法从任何地方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爱过吗?
不知道。
未知代表着失控,而这种钝刀子一样的感觉一下下地戳着他的神经。
这个人会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指缝中滑走,再怎么拼命去抓,去握紧,却什么都留不住。
“我好……”
江慕森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化成听不见的叹息,“恨你啊……”
凌飞屿终于抬起眼,目光从他化成一片深海的眼睛上迅掠过,继而再次垂下,落在他攥紧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
“江慕森,你只是厌恶失控的感觉。”
这句话让江慕森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崩盘,他猛地收紧双手,攥得那截银白色的金属都蒙上了一层水汽,像要把那冷硬的材质生生捏碎。
“你就这么死心塌地为他们卖命?!”
如果被握住的地方有知觉的话,应该会很疼。
但凌飞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他们连张仿生皮肤都不舍得给你用上,要你时时刻刻记得他们的恩惠。”
江慕森一点点逼近他,一字一顿地诘问:“飞屿,你有过一刻自由吗?”
双唇贴近额头的刹那,凌飞屿双肩耸动,一把将人推开,撞在办公桌上,巨大的力道带得一桌文件簌簌落在了地上。
凌飞屿直接起身,绕过他,向门外走去。
江慕森反应很快,一把拽回他,顺势欺身而上。
凌飞屿猝不及防地撞上办公桌边缘,下一秒,整个人已经被压在了深色的木质桌面上。
结实的手臂不可撼动,横在他胸前,另一只手则探向他的腰侧,滚烫的指节从外套下摆钻进去,贴着皮肤,一路快游走着向上,在战栗中覆上心口的位置。
“我好像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感觉到你。”
江慕森低下头,声音又低又哑。
那颗心跳得有力,一下一下地撞着胸口肌肤,和他的掌心。
比正常的度稍快了一些。
江慕森忽然轻笑了一声,热气喷在凌飞屿的耳后,烫得耳尖微微红。
“心跳得好快啊,老婆。”
他的薄唇在耳廓边缘描摹,语气变得轻佻,带着点说不清的满足,“原来你也并不像表面这样冷静啊。”
向来纹丝不动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凌飞屿猛然一挣,膝盖向上顶起。
江慕森却像是早有预料,侧身避开。桎梏在凌飞屿身前的手臂松开,被他猛地甩向一边,又借着这一瞬空隙,从桌面上弹起。但江慕森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反手扣住他的手臂,将他重新拽回来。
两人在狭窄的办公桌前缠斗起来。
凌飞屿还没有完全适应新换的机械臂,小心收着力,备受掣肘,几次击中对方肢体,都被挡回,推推拉拉地倒显得是在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