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琛儿的评价一直就两点,聒噪,任性,反正小崽子过了七岁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了,我三催四请才能夸一句,近日来是连安儿也很少抱在怀里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呢,或许连我也觉得是聒噪了吧,他一贯是不喜欢吵闹的,好在这几年我也安静了很多,不会再烦着他了。
四
我在御书房待了一小会儿,就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临走前我问他晚上可回长秋宫用饭,得到的答案并不叫人意外。
临近夏末,让人无缘无故的焦虑,我前些日子才好了一点点,这些日子却故态复萌,不太能够开解自己。
我很想问问张起灵不回长秋宫的缘故,以前很忙的时候他抽空也要回宫看我,现在奏折薄的像纸,他宁愿枯坐也不愿多走几步。
原以为有新人以后旧人才会哭,现在没有新人,旧人也一样大不如前。
解雨臣说是我一个人待在长秋宫里的时候太长了,每个人出了我的院门都有去处,唯有我出去以后是茫然的,朝堂之上没有我的位置,回府也没了我的位置,我还不如浮萍,至少它自己知道水面下有根栽在泥土之中。
他说的很有道理,然只说无解,我试图解脱这个困境,却好像有心无力。
知道可以去江南,小崽子一蹦三尺高,知道这时候要装孝顺,专门来陪我吃饭。我问他要不要带瑶儿一起,他全当听不到,把小安儿举起来逗他,问他道:“安儿要不要同哥哥一起去江南?哥哥抓鱼给小安儿吃。”
安儿咯咯的笑,小手抓着他的衣袖,小崽崽压根也不知道江南在哪里,也不知道哥哥要去哪里。
我让他把弟弟放下,一会儿再摔了,当谁都跟他似的皮实么,舟车劳顿的小孩子怎么受得了,若是小家伙当了真,看他要怎么收场。
“太傅可有想要的小玩意,儿子回来给太傅带。”
琛儿捏了捏弟弟的小脸,夹了一块嫩些的鸡肉喂他,兴致勃勃的问我。
见他如此开心,我倒是期待起出那一天他看到二爷爷的表情了,定如川剧变脸一般有意思。
思及此我总算是开心了些,道我什么也不要,你去了莫要给我惹祸就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叫你皇帝老子知道,你以后就甭想再出宫门半步了。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思,像他这个岁数的时候我也很爱出去玩,一直惦记想去江南游览,二叔还曾答应带我去,可惜后来种种事情无法如愿,直到今日我们也从未同游过。
如今的天气还算燥热,只是不知江南那边天气如何,为求稳妥我还是为崽子备了两件略厚实的衣裳,又让多带一个太医,这太医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二叔,他毕竟年岁大了,身体再健壮也容易出现水土不服之症,有备无患。
二叔也曾问过我,是否要一起去散散心,难得的机会我有些心动,最终还是拒绝了,便是要出去也不能跟着琛儿,他会嫌弃我这个老家伙碍事的。或许我只有待在长秋宫里头才不会显得扎眼吧。
一直到出之前,琛儿都不知道二叔会跟着,因此我也心满意足的看到了他面露惊讶之色的样子,他看向我,我便朝他摆了摆手,祝他这一路玩的开心。
解雨臣并不知道我故意瞒着琛儿,随我回宫喝茶时候还问我怎么太子的表情变得奇怪,似乎没有那么开心,难不成是舍不得太傅不成。
他恐怕这会儿正在心里骂我呢,我将事情的种种讲了,解雨臣说我蔫坏,连亲生儿子也要坑。
“这怎么算是坑他,他只说要去江南,可没说不许谁跟去。”
再说我要是真的坏,就让他跟着这崽子,非把他累死不行。
吃了一杯茶,我想叫人来换才现王盛不见了,正纳闷着想找人去寻,他又自己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镶珍珠的螺钿漆器,看着像个妆奁。
我还以为是琛儿寻了给我的,有些笑,我什么时候用过这样的小玩意儿,放他送的那些奇怪东西?
王盛为我解答了疑问,笑眯眯的道:“前些日子王爷说想要个小巧的钟表,皇上特命人打造了这款钟表盒送给王爷,奴才方才去取还吓了一跳,王爷定会喜欢的!”
他说话总是夸张,不过是个小盒子,能有什么吓一跳的,螺钿的盒子后宫从来不缺,只是我不用所以他没怎么见过罢了。
我兴致缺缺,可皇帝赏的东西总要给点面子,伸手拿了过来,随手打开了上面的小盖子。
盒子刚打开,就听到了清脆的鸟叫声,竟是一只小鸟扑扇着翅膀从盒子中蹦了出来,我吓了一跳,以为它要飞走,下意识用手去按了一下。
按上去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不是一只真正的小鸟,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却做得十分逼真,翠羽光泽闪烁,连嘴巴都雕的精细,拍打着翅膀在盒子里蹦,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一般。
解雨臣探头来看,惊叹道:“好精巧的机关,如此逼真,这么短的时间竟能做的这样好。”
我捧着小盒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鸟是怎么动的,盖子盖上以后小鸟就不叫了,一打开它又跳出来叽叽喳喳的叫,摇头晃脑的很是可爱。
虽然精巧奇妙,也只是一只鸟在叫罢了,我玩了一会就放在了一边。解雨臣揶揄我道:“想要博你一笑实在不易,皇上就差去点烽火台了,拿出这样的本事也难让你多笑一阵儿,不知下回要想什么点子。”
我用手指在嘴角戳了戳,道:“不是你说的么,年过不惑还嬉皮笑脸的不成样子,你少来招惹我,当心我拿你取乐。”
什么烽火戏诸侯,就算有烽火,哪里来的诸侯,难道要张海客那厮自己来回跑么,那倒是个叫人笑的奇景,只点一次就能折腾掉他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