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不明白也不尽然,贵族哪里没有流言蜚语,我听了二十几年了,在那些达官贵人眼中,我同他又有什么分别呢,都是旁人的掌中玩物罢了。
坏了心情,我也不想在外多停留,草草的回府了。消息比我的轿子快,张起灵已叫人备了安神茶给我喝,怕我被地痞吓着。
我哪里这么容易被吓着,嘟囔着不要喝,他才不管我说什么,舀着喂我,道:“过了瘾也就罢了,那样的地方你怎么去得,喜欢便喊回来唱,摆上几日又如何。”
“臣哪里敢,这戏台子不是只为太子摆过吗,臣级别不够。”
我故意道,被他舀了一大勺茶堵进嘴里,这是不让我胡说八道的意思。
我靠在他身上,拽着他的衣带子绕来绕去,他见我实在不肯再喝,便将茶碗放在了一旁,捻起一颗梅子来。
本以为是给我的,却不料他自己吃了,我当然不肯依,凑过去想要夺回来。一颗梅子抢来抢去,糖霜早就化在唇齿之间,透出里头酸酸的津味。
我用腿去勾他的腰,笑道:“今日我被人家说不懂一件事。”
张起灵嗯了一声,并不在意,捏着我的耳垂把玩,我最怕人家碰我的耳朵,痒得直想躲,嘟囔道:“他说我不懂看人家眼色过日子的滋味,小哥以为如何?”
自从在我这的茶凉了以后,我便经常用话刺他,搞的他左右为难。他略微用力掐了我一下:“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我懂了。”
四
经过上回闹事,戏班子半个月不曾登台唱戏,莲堇更是歇了一个月有余。我让林青送了些补品去,聊做安慰了。
不看戏总觉得无趣,听听说书看看舞蹈,张起灵陪了我几日,又去忙琛儿的事了,我叫他晚些再回信,叫那猴崽子好好着急一番。
莲堇恢复登台,特意递了帖子与我,请我去看,我便和张起灵一起去了,平日我是坐大堂,这位爷来了只能去二楼雅间,吃食也得尽心准备,免得他不开心不叫我来。
戏一如既往的好,我听的很开心,手上不停地剥了核桃给张起灵吃,我很会剥核桃,要用核桃夹子把硬壳压碎却不碎瓤要费些力气,薄薄的核桃衣更要小心。以前琛儿很爱吃,只是若要他自己剥,他定嫌麻烦,连着薄衣一起吃下去。
莲堇的戏唱完,换了衣服前来答谢,一进门看到张起灵,好半天才回神,小心翼翼的行了礼,不太确定应如何称呼。
我夸了他两句,问他身体如何,他道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班主让他歇歇,才好些时候没有登台。本不想唱贵妃醉酒,只是班主说这一出老主顾捧场,才选了这一出。
若是没有张起灵在,同他多说两句没什么,不过还没有哪个见了这位上皇不害怕的,何苦为难个平民,我便让他下去了。
“如何,这一出贵妃醉酒可入得了爷的眼。”
我顺手把已经喝了一半的酒捧着喂到张起灵唇边,他搂住我的腰,不知想到了什么,喝了残酒,揶揄道:“贵妃醉酒从未见过,小醉猫我倒是见过几次。”
我已很多年没有喝醉过了,他还要拿这些取笑我,我作势生气不理他,他又要来烦我,端了酒来闹我,也不知是想我醉还是自己想醉。
和这老混蛋一起看戏实在难以尽兴,趁着他忙,我便自己来看,来的次数多了我也懒得带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便只带了个小厮,林青留给张起灵,免得上皇忙起来茶也不喝一口。
戏班子新请来了个小青衣唱的也还不错,莲堇难得不用登台,陪着我一起坐在台下为我斟酒。
“大人觉得新戏如何?”
莲堇见我看戏本子,不由问道。我见他有些紧张,知道他心中担心有人顶了他戏台子的位置,便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你不必太过担忧,新戏毕竟稚嫩,捧场的不多。”
莲堇垂眸,笑道:“大人当真体贴,其实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老主顾也愿意看养眼的,再过几年莲凋花谢,便要转行了。”
聊着聊着,我无意间多喝了两杯,这里的酒不是我平时喝惯的,后劲很足,两出戏唱完,我竟多了几分醉意,头晕眼花的很。
莲堇见我脚下虚浮,提议到后厢的客房暂时歇歇,左右天色还早,睡上一会儿再回去也不迟。
这提议着实普通,我并未多想,应了下来,跌跌撞撞的随着他到了客房。他为我投了帕子擦脸,一双手软绵绵的朝我衣服里探,柔声道:“让莲堇伺候大人。”
被他朝衣服里面摸,我酒都吓醒了一半,一把按住他的手,道:“不可!”
他伺候我??我这辈子只伺候过一个男人,还从来没有叫人家伺候过我,这要是给那暴君知道,他人头落地都是轻的。
五
莲堇不懂为何我会拒绝他,我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慌乱中我喊来了小厮,匆匆忙忙的坐马车回府去了,一路上我思来想去,不知回去该如何跟张起灵交代。
旁人如何我不晓得,我是当真只想听听戏罢了,怎料莲堇想多了,着实有些可惜了,我本以为我们之间可以有些私交,如今看来还是只听戏不见人最好,我多年不见生人,偶一破例便是个教训。
回府之前我理了衣衫,喝了些茶水压压酒意才进去,今日确实是失了算,若是带了林青,他绝不会让莲堇单独陪我进屋里去,也不会遭此一惊了。
若说怪罪莲堇,我倒也没这个意思,他们这一行本也就是如此,他大抵没想过我真的只是想听戏罢了,人如浮萍,何苦为难个小小戏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