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总说臣是小猪么,如今瘦些也好,省得皇上总笑臣。”
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张起灵怀里,他倒是十年如一日,身材没什么变化,也不知是否不爱笑的缘故,连皱纹也没多几根,年过四十还是英俊的。
张起灵并没有因我说的玩笑话放松半点,太医来了以后他死盯着看,我感觉太医隔着帕子按在我腕子上的手指都在抖。
许是皇帝太过吓人,太医这回还真提了些不一样的,说我低烧可能和膝盖上的旧伤有关系,或可用针灸缓解。
有的治,总好过没的治,张起灵立即要他为我行针,我最怕这些针灸啊拔罐啊的,可这哪由得我反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起灵挽起了我的裤子。
太医取出来的针比一般的针要粗些,看得我心里打怵,太医跪在地上,执针道:“还请王爷忍忍,臣这几针下去会有些刺痛,慢慢地就好了。”
我抓住张起灵的手,求他道:“臣不想扎针。”
张起灵并不理我,他一贯觉得良药苦口利于病,不会因为我害怕就免去治疗。
第一针下来我立马大喊了一声,不是我不能吃苦,是这个实在太疼了,比起挨这个,我情愿膝盖疼一辈子算了,这种疼像是扎进我的骨头一样,实在无法忍耐。
“还请皇上按住王爷,千万不可乱动。”
太医慌忙道,忍不住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生怕我乱动扎歪了出血,那暴君必定会让护卫把他扎成刺猬。
张起灵箍紧我的大腿,不让我动弹,我疼得要哭也不见他放松半分,等太医行完了针,我早就没了反抗的力气,瘫在皇帝的怀里疼得小声吸气。
王盛送了软帕来,张起灵替我擦去脖颈处的冷汗,擦到脸上的时候,我狠狠地咬了他的手腕一口。
我咬得很用力,深深的一个齿痕,他也不生气,用尾指刮我的鼻梁,道:“咬人的小狗。”
如太医所说,也就是头两回疼,后来也就好些了,只是我不愿意一个人针灸,总要张起灵陪着才肯。
他一贯宠我,便每天抽出时间来陪我针灸,小太子很好奇为何我腿上扎针却不出血,闹着也要和我一样的针。太医哪敢乱给他扎针,只能在他的小胖胳膊上挑个不那么紧要的扎了,他觉得这很威风,举起来炫耀给他的皇帝老子看,简直就是皇帝家的傻儿子。
张起灵对自己亲生的儿子总是耐心得多,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道:“两只小刺猬。”
我道若我们都是刺猬,皇上也应该是刺猬才是,否则臣跟谁生这么个小刺猬去。他不置可否,握住我的手在上面咬了一下,权当还我前几日咬他。
太医院的太医也不是吃干饭的,扎了几回,我还真好了些,至少在暖和的地方行走不再疼得难受了。只是烧还是反反复复的,胃口总是不好。
也因此我连着月余不曾上朝,反正上朝我也不能说什么,还不够受冻的。自从李恩闭嘴以后,其他大臣也没几个真敢跟我硬磕的了,左右我是扳不倒的,何苦来的。
只是皇帝忙起来,白日里我总不得见,心里想得慌,干脆带上棋盘溜进御书房,他议他的事便是,我只要能和他共处一室便开心了。
此番前来议事的大臣,有两个我不认得,还是他们自报家门我才知道,这两个是新晋的状元和榜眼,皇帝暂时没有找到好的职位给他们,便先空着了。
榜眼相貌平平中规中矩,倒是状元颇有风采。他名叫方华玉,乃是大将军张舫的远房侄子,是姑苏人氏,今年只有十九岁。
张舫是个粗人,却不想有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侄子,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少年带着些书生气,笑起来的时候格外俊秀,许是入这皇城没有几天,还不曾沾染官场的浊气,看着叫人眼前一亮。
我并不欲同新官员交好,因此只平淡地点了点头,挨着皇帝坐下,挽起袖子替他磨墨。
张起灵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这是近期来他养成的新习惯,总要时不时地摸摸我可起了烧。见我精神还不错,他才放心让我做些小活。
他们只管议事,我只管磨墨吃点心,御膳房做的一种马蹄糕我能吃下一些,虽然现在季节还早,好在冰库中有些储存,他们便常做了备下。
马蹄糕虽然好吃,总不是正餐,因此我吃了两块皇帝就不让了,叫小太监换了一碗热粥来,一边听大臣们禀报,一边舀了喂到我唇边。
若是早几年,我哪敢在御书房里扰他做正事,不过如今也无所谓了,大大方方地就着他的手吃了些粥。
许是有我在,这次议事并未太久,大臣告退以后,我就坐不住了,一头歪进皇帝怀里。他撩开我的衣摆,见我的膝盖上还裹着旧护膝,就道让他们给我做个新的。
我道不要,旧的戴得惯了,新的没那么舒服,再说臣的膝盖已经好多了,只要不受寒就不疼了。
张起灵点了点我的额头,道:“小娇气包。”
“皇上有这么多将军大员,难道还指望臣带兵打仗不成?”
我才不管他要说什么,我这把岁数了,便是现在去练武也是有心无力,再说我年轻时总想出去,他又不叫我出去,现在嫌我天天在屋里待着也晚了。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新考上的状元榜眼他们,当初李恩考上的时候,因为朝中无人可用,他爹又是大官,这才运气好连升三级。如今朝中官员稳定,新来了人哪里这么好安置。
我就道:“不若先安排进翰林院,看看表现,若当真有才学,再安排适当的官位也不晚。”
张起灵眯了眯眼睛,道:“孤也是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