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掌权的还是宰相汪藏海,紧攥着兵权不肯交给小皇帝,满朝文武中位高权重者不少,多是宰相门生,阳奉阴违做得十分顺手,若不是张起灵手段强硬,软硬不吃,大权恐怕早就旁落了,饶是如此,皇帝也用了足五年才扳倒他。
我叹了口气,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旁人都好解释,我的身份却实在难说。皇帝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他性情堪称古怪,十分讨厌旁人碰触,在我之前,从未有人上过他的床,连太监宫女伺候他的时候都得小心。这几年我慢慢劝着才性格好了一些,暴君的名头慢慢淡了。
这回可好了,我没名没分的,还不知是个什么下场。我喊小太监给我弄碗热粥,甭管以后如何,再不喝一口粥我怕是撑不到以后了。
张海客足进去了一个时辰,才有小太监出来传话,说皇上要见太子。我心叫不好,他平白多了这么大一儿子,又是多疑之时,孩子若有什么不规矩的,还不惹得他不高兴起来。要怪就怪这些日子张起灵心情不错,待小太子和蔼了不少,越惯得小兔崽子尾巴翘上天,
为免节外生枝,我亲自去接了太子来,他这几日不见我,高兴得直朝我身上爬,解雨臣见我来了松了一口气,道:“听说皇上醒了?这下可好了,你也不必担心了。”
我没有多少时间,简单地把张起灵的情况说了,让他快去找黑瞎子,立刻撤防,最好躲起来点,他身份比我还要尴尬,万一皇帝找后账,他的脑袋第一个不保,提前小心些吧。
去见皇上的路上,我一直在嘱咐小太子,父皇大病未愈,心情不佳,他必须恭恭敬敬才好,不可使性子,否则父皇会不高兴。
小东西牵着我的手,一个劲地点头,我看他压根没听我说什么,有些头疼,如今只能寄托于父子天性了,好在这孩子长得很像张起灵,血统不容置疑。
张起灵只召太子,没有召我,我本不打算进去,但是小太子太久不见我,心里想,死活不肯单独进去,我怕张起灵等得着急,只能牵着小太子的手走了进去。
“臣吴邪参见皇上。”
我低头行礼,偷偷地戳了戳小太子,小东西有些不情愿地行礼,嘟囔道:“儿臣参见父皇。”
张起灵已经下了床,半倚在榻边,他如今的记忆只停在刚刚登基时,哪里会对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小太子有好感,面无表情地盯着孩子打量,目光中无半分温度。
他平日里面对小太子虽然也总是严厉,不过那只是皇帝的威严,对小太子他还是宠爱的,小太子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真正冷酷的模样,如今这阴不阴阳不阳的一张脸,把孩子吓得不轻,他不自觉地朝我身边凑,攥住了我的衣角。
这一下就把张起灵的目光引到了我身上,我冷汗都下来了,硬是让小太子站直,低声道:“琛儿答应过太傅什么?父皇面前不得如此无礼,过去让父皇看看,快。”
我好说歹说,小太子都不肯再朝前走,最后直接赖在我怀里不肯出来,眼见皇帝就要不高兴,张海客连忙道:“太子年幼丧母,乃是贤王一手带大,前几日听闻皇上受伤,惊吓过度,难免胆小了些,还望皇上见谅。”
张起灵再如何也不会跟一个幼子计较,挥手让宫人带小太子出去,留下了我来。我心头一紧,哄着小太子去找解雨臣,直觉皇帝留我不是什么好事。
“听闻孤受伤之后,贤王调派兵力,在行宫各处布防。”
张起灵敲了敲扶手,这是他怒的前兆,我当即跪在了地上,只听得他道,“不知贤王此举,意欲何为?”
我意欲何为,我还能意欲何为,虽然我告诉自己,他只是不记得了,并非是真的怀疑我居心不良,可听得他冷冰冰的质问,我心头的委屈压都压不住地涌了出来。
这么多年来,不论我做了什么,他从未质问过我一句,如今我苦苦地守着这行宫,还不是为了他,我手中无权无兵,何苦来给自己惹一身的骚。
千算万算,谁能算得到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藏起了太子,又让人带兵布防,是忠心护主抑或逼宫谋害,只是在他的一念之间,他若是信我,便都是好的,若是不信,我死又如何,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咬牙道:“皇上受伤,兹事体大,臣此举只为保皇上安全,绝无他意,臣但有二心,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第53章暴君之前尘3
三
皇帝身体尚未痊愈,大抵没有什么精神质问于我,挥手让我们都出去,又让张牧把这几日积压的奏折拿进来。
我与张海客一同退了出来,待走得稍远了些,张海客才问我道:“皇上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那日琛儿闹着要打猎,皇上便带他去打猎。”
我拍了拍脸,尽力将这事讲得清楚些,道,“后来我与皇上同乘,马被毒蛇咬到惊了,皇上伤到了头,我担心……算了,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张海客道:“罢了,如今后悔也于事无补,皇上方才问我,我只得如实告知,我自身难保,也难为你多说什么,好在皇上失忆之事不许外传,免得众臣非议,你自求多福吧。”
皇帝刚登基那会儿到底什么局势,我因年幼并不清楚,只知道他在其中苦苦周旋,皇帝至高无上,可这高位也很容易备受蒙骗,还曾有大臣试图辅佐其他的势力与之抗衡,张海客就是头一份的靶子。
可怜张海客多年来夹着尾巴做人,这一下可好,他多年努力化为空谈。他还能记得为我说两句好话,而不是落井下石,我已感激非常,应了两句,各自回宫中去了。
皇帝如今这情况,我不敢与旁人过多联系,免得他又多想,只嘱咐张牧多照顾着些,他以前总爱喝生茶,忙起来又不好好吃饭,得哄着他多用,不然身体难以痊愈,若是留下后遗症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