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病根严格说起来,还是他连累的我,也不说体谅我半分,日日见了他还是要跪,还好有地毯。
张起灵拿我一贯没有法子,问我哪里疼,我掀开裤子,给他看我的膝盖。他在手心哈了一口气,暖暖地替我焐着。
我舒服地靠在他怀里,道:“听闻黄河泛滥,颗粒无收,大批灾民滞留,皇上可想好派谁前去赈灾?”
虽说在朝堂之上我总是装乖闭嘴,私下只有我和皇帝之时,我还是会多说几句的。做皇帝实在太累了,若是我能替他分担一些自是好的,也省得他日日三更起来批阅奏折。
张起灵道:“礼部尚书李衽举荐自己儿子,孤已准了。”
李衽的儿子?我略微思考,道:“那不就是今年的恩科状元李恩?臣虽不曾见过他,不过听闻他不仅容貌出众,还是个文韬武略的好苗子。只是他是否太过年幼?”
李恩今年不过十六,虽说年少有为,可要去安抚灾民,押运赈灾钱款,实在显得稚嫩了些。
我对他了解不多,还是我二叔夸了他几次我才记得,要知道我二叔是个十分挑剔之人,能得他称赞,必定是实至名归的。
“你若是不躲懒,日日随孤上朝,自会见过他。”
张起灵拍了拍我的膝盖,喊了小太监进来传膳,又嘱咐张逢芝,让他用暖和的皮子给我做个护膝,省得天天喊膝盖疼躲懒。
张逢芝自然要多为我说句话,立刻接上:“皇上有所不知,王爷虽不曾上朝,心中依是挂念着皇上的,何来躲懒之说。再说这天冷,风吹得大,王爷大清早的出去,若是吹病了,心疼的不还是皇上吗。”
我夹了一块豆腐喂到张起灵嘴边,他张嘴吃了,道都是惯的。我才不理他说什么,夹了一块糖藕给自己吃。
黄河赈灾,已不是什么新鲜事,隔三岔五地便来一回。赈灾的钱粮数额巨大,许多官员都栽在了上头,纵使皇帝有雷霆手段,也难保他们有侥幸之心。
也不知是否李恩年岁还小,傲骨尚存,两月之后回来,递上了一份折子,竟将此事处理得还算不错。
皇帝自然龙心甚悦,设宴款待,以示恩宠。这样的场合,我不得不去,换了身厚实的衣服,随皇帝赴宴去了。
此算得上家宴,人数不多。李衽携了夫人,李恩年幼尚未娶妻,独自坐了一桌。我刚坐下,就觉得他在看我,便也看了过去。
李恩容貌多继承了母亲,十分俊美,神情中有几分高傲,与我对上眼神也丝毫不怵。这倒也能理解,听闻他三岁识千字,五岁能作诗,文人墨客总有几分傲骨在的。
他能为皇帝分忧,我自然对他颇有好感,不过也没有什么深交之意,就朝他笑了笑,转过了头来,从暖炉上取下酒壶,给张起灵倒了杯酒。
宴会之上还能说些什么,李衽举杯谢恩,说了一大堆恭维话,又夸了一番自己的儿子。张起灵话一贯少,我只好替他夸了几句李恩。
我得圣心多年,朝中众臣见扳不倒我,参我的心思也早就淡了,更多的是想巴结我,以讨好圣上。可惜我甚少出宫,又难得上朝,他们很难见到我,如今李衽自然不会放过能见到我的机会,夸我夸得让人牙酸,让李恩敬酒于我。
他说了两次,李恩才有些不情愿似的举杯,我又哪里能和小辈置气,笑着喝了杯酒。
这一来二去的,我喝了好几杯,待到放下酒杯,张起灵的筷子就伸了过来,上面夹着一片羊肉,我张嘴接了,知道他是怕我酒喝多了胃疼,让我垫垫。
他给我夹了,我又怎么可不回,着宫女盛了碗汤来,舀了一勺喂到张起灵嘴边,道:“皇上,今日这汤煮得不错,浓而不腻,十分爽口,尝尝吧。”
张起灵嗯了一声,就着我的手喝了两口,他不太爱喝这种加了药的汤,今日心情好,难得多喝几口。我自然高兴,又舀了一勺,没想到还没喂到他嘴边,李恩突然站了起来,我差点把勺子戳在张起灵鼻子上。
李恩举杯,道:“皇上,臣幸得皇上赏识,万幸不辱使命,得皇上赐宴,恩宠非常,心中实在高兴,只盼着日后能多为皇上排忧解难,自当竭尽全力!”
我丢开勺子,接过张逢芝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心道你方才不说,干嘛趁着皇上吃东西的时候说,没见他都没怎么吃东西么。
此番是为示恩宠而设下的宴席,张起灵便也夸了几句李恩,李恩毕竟年龄还小,得了皇帝几句夸奖,眼睛亮了很多。
我故意贴着张起灵的耳朵道:“没想到皇上如此会夸人,仔细想想,你可从未夸过臣呢。”
张起灵在我腰上掐了一下,痒得我差点笑出声来,他道:“你倒是好意思与人家比,明日起来上朝,便赏你。”
我道赏什么,正好宫女上了一道点心,他捏了一块塞在我嘴里,甚是敷衍地道:“赏块点心。”
第24章暴君之秋风2
二
皇上开了金口,我再想睡,也不得不爬起来。皇帝起得比大臣们还早,三更的天他就起了,我打着哈欠,替他绑上腰带,头一点一点的,差点撞在他脸上。
张逢芝递上了香囊和玉佩,我跪下替他挂上,这香囊挂了十来年,早就有些褪色了,看起来更丑,不过我也看习惯了,我可不主动提起此事,万一他让我再送一只,我的手还要不要了。
他穿好我还要穿,天气冷了,张逢芝为我披上了厚厚的狐狸披风。皇帝见我东倒西歪的,有些无奈,准我坐轿子,省得走一半站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