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有些颠簸,晃得我想吐,不知是否我心中太过紧张之故,轿子才走了一刻钟,我身上已被汗浸得透了,后背一阵一阵地凉。我怎么也想不通,皇帝为什么会突然看上了我。即便他好龙阳,喜欢十七八岁的男孩儿,那也不该是我。
论家世,我二叔三叔都有官职在身,我自己也勉强算个五品的异姓王,压根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家里养出来的,也从未传出什么淫乱之事来。
若是论相貌就更不可能了,朝中比我养得好的男孩多的是,远的不说,天天与我一起的解雨臣都比我要好看几分,他小时候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女孩呢。
而且我什么时候招惹过皇帝我都不知道,我这品级上朝也只能站在顶后面,根本看不清皇帝的样貌,既然如此,他又是从何得知我的模样品行的?
这实在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我从头想到脚,也不觉得我有什么吸引皇帝的地方,我日日只知道胡玩,连诗都没有作上几,哪怕作了好诗传到皇帝耳朵里,也算个理由不是。
我拼命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盘算着一会儿见到皇帝应该如何,说实话,我对皇帝的了解并不多,甚至连他什么模样都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比我足大了七岁。
传闻他文武双全,相貌也十分俊朗,而且打小性格就沉稳得很。因此是先帝最为得意的一个儿子,早早地就封了太子。
更为有名的传闻,是他不近女色,后宫的妃子少得可怜,还不如一般富贵人家的来得多。我还听说,当年皇帝登基,太子妃的母亲进宫见女,现女儿嫁入皇家多年,竟还是完璧,因此朝中盛传皇帝不能人道,平时才总是阴气森森的。
以前我不知道何为不能人道,如今还能不明白吗,这不能人道就是指男人不能做那事,他要是不能做那事,那传我进宫中侍寝就更奇怪了。
没等我想明白,轿子已稳稳地落了地,进了三道宫门后,便不能再坐自己的轿子了,需得步行。
张逢芝撩开门帘,将我扶了出来,他摸到我掌心全是汗,知道我紧张,便轻声宽慰我道:“王爷别怕,一会儿见了皇上可不敢这般,若是失了仪态,谁也承担不起。您不为自己想想,也得多想家里。”
我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死事小,得罪了皇上事大,皇帝弹压山川,岂是我能反抗的。是他带我进宫来的,我得罪了皇帝,他也落不了好。
不过我压根也没想过反抗,只是想不通罢了,思及此,我问道:“多谢公公提点,只是我不懂,皇上为何会突然……”
张逢芝做了个压低的手势,道:“圣心难测,王爷还是莫要多想的好,皇上一贯不喜身边人多嘴,还请王爷谨记。”
他都这样说了,摆明是不希望我多问,我只好闭上了嘴巴,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走。以往我只有进大殿候着的份,如今走进了这外臣不得入的后宫,胸口好似揣了一只小兔子,慌得厉害。
许是知道我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张逢芝只提点了我两句,便不再拿皇帝来压我了,也只字未提一会儿如何侍寝的事情。我心中明白,他若是提了,我很有可能会直接跳了旁边的荷花池,也不愿意进去受此折辱。
没有哪个身家清白的男人能欣然接受这等事情,即使对方是皇帝也不行,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可真的踏进皇帝居所后,还是止不住地脚软,几乎无法站立。
张逢芝送我进屋后,只说了一句贤王到,便关上门出去了。我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屋里的情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撩开衣摆颤抖着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头,道:“臣吴邪,恭请皇上圣安。”
我从未有机会单独与皇帝相处,此番却是为了侍寝而来,着实讽刺非常,不知道我回去以后见到二叔,他会作何感想。我伏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听到皇帝的声音传来:“起。”
待我爬起来,才现自己跪得早了,皇帝压根不在外面,而是在屏风后面坐着呢。我惴惴不安地朝屏风后面走,盘算着是否应该再跪一次。
皇帝的居所犹如他这个人,没有过多的摆设,显得有些阴森冷清。待到真正绕过了屏风,我才得见皇帝的庐山真面目。
皇帝确如传言所说,模样俊俏,不苟言笑。他并未像上朝一般穿着正式,半倚在榻上,手里握了一本书。在他身旁摆着一个小香炉,冒着白烟,闻起来像紫檀香。
我只草草地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直视龙颜,犹犹豫豫地走到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跪下,再次道:“微臣参见皇上。”
这次皇帝没有出声让我起,我便不敢起,僵硬着身体跪在地上。我明显感觉到皇帝的视线落在了我脸上,我偷偷地抬眼,居然正好对上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吓得我连忙闭上眼睛不再乱看。
皇帝就这么看着我,也不说话也不动,宛如盯住了猎物的雄狮,盘算着该从哪里下口。
他不说话我哪敢先开口,就这么莫名地僵持住了。我被他看得后背直凉,冷汗顺着鬓角落在下巴上,又顺着脖子流入了衣襟之中。
这是个什么意思?皇帝召我入宫,难不成只是为了这么盯着我看?
我也说不清跪了多久,只记得我进来时皇帝身边的红烛只燃了一点,待皇帝终于要我站起来,那蜡烛已烧了小半截了。
跪了太久,我站起来时腿禁不住地打战,皇帝喊我起来后又没了动静,我实在是不能再这般被他盯下去了,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给我一刀呢,实在太可怕了。
早知道方才应该问问张逢芝,这侍寝是怎么个侍法,别说伺候皇帝睡觉了,我自己还没讨过媳妇呢。是要等皇上先过来,还是我主动才好?若是惹了皇帝不高兴,可不是跪一宿能够解决的。
我从未听说过皇帝喜好什么,琴棋书画我倒是都学过,并不精通,唯有字写得还不错。可我总不能写字给皇上看吧,总要找个什么由头才好。
我硬着头皮朝皇帝那边看去,现榻边的小桌上放了一个炉子,上面暖着一壶茶,想来是皇帝要喝的,只是没人给他倒。
我朝皇上走了两步,见他没有出言拒绝,才又挪了一步拿起了那个茶壶,我趁着皇帝不注意偷偷地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才道:“皇上,晚间天燥,喝杯安神茶吧。”
皇帝嗯了一声,总算放下了手里本就没看两眼的书,斟茶的时候我的胳膊直抖,差点把茶水倒到桌子上。
我本以为我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此事,却不想我太高估了自己,皇帝接茶的时候无意间碰触到了我的手指。我心中一慌,竟直接松了手,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