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王爷刚刚继承王爷头衔,今年只有十七岁,正是天真可爱的年纪。许是以前不曾写过请安折子,他竟没有套用那些正儿八经的问安词,自己洋洋洒洒写了些闲情趣事,写满了一整张奏折。
皇帝看着有趣,第二日又挑来看,小王爷也不嫌累,又写了满满一整张,用词有些稚嫩,写到末了,可能是想起了自己这是请安折子,很是敷衍地写了一行小小的恭请圣安。
小王爷官品不高,并非日日上朝,平均每五日才上朝一次。待到他上朝之日,皇帝特别留心看了一眼,现他明显心不在焉,双眼虚,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朝臣突然提高音量,小王爷被吓得回神,偷偷看了看左右,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来。
着实有趣。
皇帝自小生活在皇城之中,便是幼年之时见了同龄人,也无人敢上前搭话,太子妃亦是循规蹈矩之人,三句话不离规矩,五句话不离家族。
这种人见得多了,如此鲜嫩的颜色总是叫人眼前一亮。皇帝有意无意的关注,引起了侍奉他多年的太监总管的注意。张逢芝能伺候在两代皇帝身边,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不仅事事为皇帝料理妥当,更能从帝王神色中琢磨出他想要什么来。
小王爷的请安折已被特别翻出,稳稳妥妥地放在了最上头。皇帝随手翻开,现边角沾染了一些墨痕,看得出被人使劲擦拭过,连纸张都揉得毛糙。应当是写完了才滴上,不愿意重写,便自欺欺人地草草擦拭后送了过来。
依旧是长篇大论的琐事,若是按照奏折来看,简直是狗屁不通的文章,皇帝在桌上叩了几下,将奏折和好,随手放在了一边。
接下来批阅的便是正经事了,直批到五更天,皇帝才起身,前往大殿上朝。皇帝并无特别喜好之物,因此十分勤奋,日日处理政事,上朝更是不曾落下。与天子相比,做臣子的还得几日空闲。
冬至将至,天气十分寒冷,大殿中亦是冰冷刺骨,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现站在角落里的小王爷穿着有些单薄,正瑟瑟抖,跪下磕头后还揉了揉膝盖,小声抱怨了两句。
退朝后,皇帝似有心事,坐在御书房中一声不吭。张逢芝心下了然,眼珠一转,道:“皇上,临近冬至,天气寒冷,按照以前的规矩,不若些体恤下去,人人有份,这也显得皇上您关心臣子不是?老奴记得,皇上年前打猎,十分英勇,打了许多银狐,皮毛至今还收在库中不曾使用,冬季狐狸的皮毛是最密实不过的,做成披风必定十分御寒。”
“那便吩咐下去,其余的你亲自去做。”
“奴才遵命。”
二
按规矩,冬季体恤按照朝臣品级,分银子与木炭,不过是个意头罢了。张逢芝特意去了一趟绣坊,吩咐绣坊中最好的十位绣娘,只留用皮子最好的部分,后连夜赶工,制作了一件十分精美的披风。
披风做好后,张逢芝亲自送去给小王爷,巧得很,偌大的王爷府只有小王爷一人在府中,见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到来,小王爷惊讶非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若是皇上见了,定会觉得十分有趣。
吴邪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只是送个体恤,便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来送,俗话说得好,宰相门童七品官,这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最是得罪不起的。
偏就今日二叔三叔都出门去了,他不得不独自领赏,思来想去,他遣下人去取了一些金果子,放在小香囊中,塞到了张逢芝手中,道:“有劳张公公了,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茶。只是不知……”
张逢芝笑眯眯地收了小王爷的小贿赂,道:“王爷放心,老奴不过是来送些体恤,人人都有。天气渐冷,王爷需得穿暖和些才好,若是冻病了,如何替皇上排忧解难呢?”
吴邪勉强笑了笑,他哪有本事给皇帝排忧解难,日日写个请安折都要了他半条命,这等寒冷天气,他本不想写的,又怕皇帝怪罪,写得十分辛苦。
知道是赏赐之物,吴邪才放心下来,谁又能猜透皇帝的心思,再说,这位皇帝本就与众不同,偶有些新的想法也是正常。
谢过恩后,吴邪亲自送了张总管出府去,一来一回已冻得抖,连忙喊人奉上火盆取暖。从小跟他的小厮王盟好奇地打开了那托盘上的包裹布,惊讶地道:“王爷,是件披风!”
银狐皮毛所制的披风,因绣娘手艺高,数块皮毛拼接得天衣无缝,内衬布料也是宫中最好的,虽厚实却不显臃肿,十分漂亮。
吴邪摸了摸,惊觉这皮毛十分厚实,定是不俗之物,心中越打鼓。他才上朝月余,品级不高,皇上的体恤怎么会是如此贵重之物?可这是张逢芝亲自送来的,应当不会是送错了。
王盟将披风抖开,为小王爷披上,道:“这披风好生厚实,与王爷的体形也十分相符,若是披了去上朝,定不会再受风寒了。”
披风披上之后,吴邪果真觉得浑身都热乎了起来,十分喜欢,吩咐道:“皇上赏赐之物,要好好收起来,仔细一些,别弄坏了。”
天气寒冷,吴邪不欲出门,叫人端上了酒酿,还没喝上两口,却有旁人找上门来,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解雨臣一进屋就大呼冻死人了,爬到烧得热乎乎的榻上。
“这么冷你跑出来作甚?”
吴邪被他身上沾染的寒气冷到,朝里躲了躲。
“你当我想跑出来?还不是我爹,日日念叨得我头都大了,跑你这躲躲清闲,住上几日再走。”
解雨臣端起酒酿,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呼出一口气。余光一瞥,现小案上放了一件披风,他摸了摸,好奇道:“这么好的皮子,至少要十只狐狸的皮才能制成,工艺要求极高,你怎买得起,你家财了?”
吴邪吹了吹手中热乎乎的酒酿,满足地道:“这不是皇上体恤朝臣,赏下来的么?”
“什么?皇上赏了你这个?”
解雨臣不敢置信地抖了抖那件披风,道,“那怎么我爹只收到十斤木炭,二十两银子?”
吴邪眨眨眼,他本以为大家得到的东西都差不多,没想到差距如此大,便道:“嗯……说不定是随机赠下,你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