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硬着头皮抬头看他,道:“臣怕。可是臣更怕皇上不再降罪。”
张起灵抬了抬手,我站起来朝他走去,待走到楼梯之时,我略作停顿,还是咬牙走了上去。此位除了皇帝,从未有人踏足,我自知踏上之后再无回头之路。
皇帝见我走上来,并未开口制止,我终究不敢走上最后一步,跪在了他的脚边,低声道:“臣此番前来,不过是在赌,臣赌皇上待臣是有一颗真心在的。”
张起灵弯腰捏住了我的下巴,问道:“若赌输了呢?”
我握住了他的手腕,坚定道:“愿赌服输。臣若输了,任凭皇上落。”
“当日孤宣吴将军进宫,要他与汪藏海合谋造反,他竟妄言要孤予他一个承诺。”
张起灵缓缓道。
原来当初将我三叔调出京城,张起灵便已做好了诱汪藏海谋反的准备,三叔在边疆训练出了一支铁骑,回京后直接驻扎在了城中。
后三叔借此机会,要皇帝证明我并非玩物,承诺日后不会抛弃我。否则就是死他也不会将兵权交出。与皇帝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张起灵手中将军并非他吴三省一个,三叔亦不过是在赌。
最终他赌赢了,皇帝在寿宴之上,将本命锁金麒麟赏赐给了我,算是给三叔的一个承诺。
至于后来的掌嘴,赶我回府,也不过是做给汪藏海看的。世人只道三叔脾气刚烈,性子不好,却忘了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最讲的不过忠义二字。
“孤本以为,你会乖乖待在府中。”
张起灵将我不曾梳好的一缕乱拂了,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以往便是不赶你,你亦不曾主动进宫。”
我有些脸红,我确实很少主动进宫,多是皇帝召见,或张逢芝差人来请我。谁叫他要赶我,害得我胡思乱想,才做出跑来跪青石板这般糊涂之事。我现在腿还疼呢,疼死了。
张起灵见我跪得歪七扭八,拽着我坐在了他的腿上,在我膝盖上捏了捏,我疼得一缩腿,想起他那日让我跪着不要起,心中有些委屈,就道那青石板沾了雪真的很凉。
“如今倒想起撒娇了,跪的时候不还挺硬气么?”
张起灵大抵觉得我活该,他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我非跟他对着干,还好是我,换个人是要直接填井了。
殿外响起了厮杀喊叫之声,窗外火光灼灼,离得很近,听起来十分恐怖,我从小养在府中,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抖了抖。张起灵搂着我道:“冷?”
我摇了摇头,道:“不冷,臣只是有些害怕。”
张起灵看向窗外,道:“有孤在,不必怕。”
他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独自坐在高台之上,自然也看得清文武百官的虚伪嘴脸。我不由想着,若解雨臣不曾现守卫有异,若我不曾坚持进宫,他一个人坐在这大殿之中,此时会是何等的心情。
厮杀之声持续了一两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三叔的声音自殿外响起,说是捉拿了叛党汪藏海。张起灵让他进来,他看到我以后表情明显扭曲了,我自知理亏,把头埋进张起灵怀里,心想着这几日还是不要回府挨骂为好。
成王败寇,汪藏海面对皇帝,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说,他倒也是个人物,只是心思放得歪了。张起灵下旨将他打入天牢,我才知道原来我二叔也参与其中,此时正候在天牢,准备连夜审出叛军余孽。
我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侍卫,后知后觉地想起解雨臣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名义上是个守卫,其实跟我一样都是当王爷养着的,别回头我没事,他折了,岂不是我的罪过。
好在没让我担心太久,解雨臣便提着剑走了进来,他身上都是血,想来是与叛军厮杀所致,我草草扫了一遍他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损伤。他丢了手中的剑,略作整理后走到殿前,跪下道:“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张起灵抬手让他起了,解雨臣才又报道:“方才臣在赶来的路上,捉住了叛党汪如眉,还请皇上落。”
汪如眉毕竟是皇帝的妃子,做臣子的没有配的权利,据解雨臣所说,他是在偏门现汪如眉的,当时她已换作寻常妇人衣着,偏门外还有一驾马车等候。
汪藏海尚有审问价值,汪如眉这等深宫女子便没有折腾的必要,张起灵赏了她三尺白绫,命她自行了断。
正如皇帝所说,汪家不过是鼓上的一只小小跳蚤,任她如何蹦,皇帝的一根手指就能让她永世不可生。早在寿宴之上,皇帝就给汪家日后的命运下了断语,可惜他们懂得太晚。
宰相叛国,兹事体大,审了又审查了又查,拔出萝卜带着泥,宰相门生大多都被打压下去。这也导致皇帝连带着文武百官都忙得团团转,皇宫中睡到日上三竿的只有我一人。
我当然知道三叔想揍我,干脆借口腿冻出了病根,特别疼,赖在宫中不走,没让三叔有机会抓住我。
“王爷,皇上差人送来贡品,说是台湾的芒果,让王爷尝尝。”
张逢芝拍了拍手,有小太监端了一盘黄黄的小指粗细的干果来。
我躺在榻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开春之后人总是有些倦乏的,我以往住在宫中总疑神疑鬼的,现如今再住,心境不同,不由多睡了一会儿。
芒果?是什么果?我捏了一块尝了尝,觉这东西并没有什么味道,便道不好吃,日后不要送了,怪费劲的。
张逢芝应了,让小太监把东西撤下,笑眯眯地道:“老奴算着,下月便是王爷生日,到那时皇上想必也忙完了,可多陪陪王爷,省得王爷无聊。”
我生在惊蛰,正是春耕农忙时节,不过这与我并无相干,我又不必下地干活。我便道:“生日又有什么好过,我不像有的人,非要人家前来贺寿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