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与刘彻对视一眼,墨渊缓缓道:昨夜审了藏珍阁那假货,说是域外邪魔一脉,专以惑心控神为能,惯会在人神魂里种心魔。玄鹤大宗匠,怕是早就着了她的道。
不错。云岫拄着木杖,在石阶上缓缓坐下,声音带着百年的风霜,可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妖女,不是这百年来才盯上玄鹤的。百年前盘丝洞那场大劫,玄鹤一脉勾结的域外高人,就是她。当年她还不叫媚魔,自称,扮作一位道行高深的女真人,以相助铲除旁门、匡扶正统为名,接近玄鹤大宗匠。玄鹤大宗匠此人,执念太重——他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二字。他认定巳蛇的微纹巧技是旁门左道,认定旁门多了,会坏了匠道的根基。绛仙正是看准了他这一点,日日在他耳边说巳蛇的坏话,把那份执念养得越来越大,再借之名,在他神魂深处种下了一枚惑心种。
藤婆轻声问:惑心种……种下了,他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云岫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惑心种这东西,最歹毒的地方就在于,它不夺你的神智,不让你变成提线木偶——它只是把你心底的执念、欲望、猜忌,一样一样挖出来,养大,再喂给你,让你觉得那些狠毒的心思,全是你自己的主意。玄鹤大宗匠这些年来做的每一件打压旁门的事,在他自己看来,都是深思熟虑为匠道正统着想。他不知道那枚种子早就扎根在他神魂里,把他变成了那妖女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所以万匠赛上,他当众失态、不顾体面、甚至不顾大宗匠的体面要置我们于死地……大管家(刘彻)若有所思,那不是他本人的性子,是惑心种被催发到了极致。
正是。云岫点头,那妖女最擅长的,就是在关键时刻催动惑心种,让被控之人做出最疯狂、最不留余地的事。万匠赛上那一出,是她想让玄鹤与巳蛇彻底结死仇,好借玄鹤的手,把巳蛇连根拔起。而玄鹤宗上下,从长老到弟子,都只当大宗匠是请来了一位神秘客卿,偶尔见那一面,也只当是位世外高人。上下都被蒙在鼓里,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大宗匠,早就不是他自己了。
石殿之前,一片安静。
众人听着云岫的话,想到万匠赛上玄鹤那双赤红的眼睛,想到他疯狂到极点的穷追猛打,心里都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原来如此……墨渊缓缓开口,目光沉静,这么说来,玄鹤大宗匠,不过是一把被邪魔握在手里的刀。真正要清算的,是握刀的那只手。
没错。云岫望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是个明白人。那妖女的手段,从来不是自己下场杀人,而是借刀杀人。她控制玄鹤,是想借玄鹤的之名,把十二地支一脉一脉地拔掉,最后让整个匠道,都落在她的掌心。你们要小心——她在云村那边亲自动手,说明她已经急了。她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同一时刻,张星域,星峰云村。
原本静谧如世外桃源的云村,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粉紫色的媚域如同一顶巨大的华盖,笼罩住整座星峰。云雾翻涌,山石崩裂,那些悬挂在崖壁上的星花藤蔓,正一朵接一朵地枯萎、凋零。村口那株老星晶树,枝干断裂,星花落了一地,混着碎星尘,铺成一条黯淡的碎银路。
守山婆婆立于村口,银丝拐杖拄在地上,杖头的蟠蛇纹玉珠泛着幽幽的光。她身前,一张以篾丝织成的盘丝幻界,正一层层地瓦解、碎裂。她身后的村落里,桃花护着几十户族人和盘儿祖孙,瑟缩在院墙之后,望着那道佝偻却挺直的背影。
婆婆!盘儿攥着小小的拳头,想往前冲,被盘儿奶奶一把拉住。
别去。盘儿奶奶声音沙哑,却极稳,婆婆在替我们挡着,你去了,反倒让她分心。
村口上空,那道粉紫色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媚魔本尊。
她比在藏珍阁时那缕神识要凝实百倍,墨色纱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眼波流转间,惑心的媚意如浪涌来,连空气都变得黏腻。她低头,望着那座被盘丝幻界苦苦护住的小小村落,声音软糯,却带着蚀骨的寒意:守山婆婆,百年了,你们这些巳蛇余孽,躲得够久了。交出蟠蛇佩和传承,我留你们全尸。
守山婆婆冷笑一声,银丝拐杖往地上一顿:妖女,老身活了快两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绛仙的名号,老身百年前就听过!当年你在盘丝洞外装神弄鬼,骗得玄鹤那老糊涂团团转,如今又想故技重施?想要巳蛇传承,先踏过老身的尸骨!
媚魔本尊——绛仙——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化为一抹冷笑:倒是有些见识。可惜,知道得再多,也救不了你的命。
她抬手,一道粉紫色的光柱直劈而下!
守山婆婆举起银丝拐杖,杖头玉珠骤然亮起,一道银色丝网冲天而起,迎向那道粉紫光柱。光柱砸在丝网上,丝网剧烈震颤,裂开数道裂纹。媚魔本尊又是一挥手,第二道、第三道光柱接踵而至,丝网终于一声碎裂开来!
婆婆!桃花失声惊叫。
就在那道粉紫光柱即将落在守山婆婆身上的刹那——
一道金色的光,自天穹深处骤然亮起,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带着凛冽的破空声,直直劈向媚魔本尊!
轰——!
媚魔本尊身形一晃,仓促间侧身避过,那道金光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在她身后的星峰崖壁上轰出一个大洞。
她猛地抬头,望向天穹。
云层之上,一艘庞然巨舰正缓缓破开云雾,投下巨大的阴影——解嬴号!
舰首,一道金色的光柱正缓缓收敛,那是解嬴号的灵韵主炮!
舰桥上,朱大爷(朱元璋)双手握着观瞄镜,看着那道粉紫色的身影被轰得连连后退,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妖女!你朱大爷来了!还敢欺负我婆婆!
朱大爷,主炮充能还需要三十息!冶风(午马·冶风)双手稳稳握着星轨舵,声音急促,媚魔本尊的速度太快,主炮跟不上她的身法!
那就别用炮!朱大爷一甩衣袍,抄起阔刃短刀,大步往舰桥出口走去,开门!老子下去,跟她真刀真枪地干!
朱大爷!冶风急道,您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
谁说我一个人?朱大爷脚步一顿,回头咧嘴一笑,咱们六位序列,不是都在舰上吗?纸墨生、火离、木公输、冶风、木客、锻石——全跟老子下船,会会那妖女!
他话音刚落,舰桥门一声打开。
纸墨生握着鼠须灵毫笔,奶团(星纹鼠兽)蹲在他肩头;火离握着玄铁虎符,软牙(赤焰虎兽)低吼着伏在他身侧;木公输握着盘龙镇运印,小麟(云纹灵龙兽)盘旋在他头顶;木客背着旧木箱,跃糯(天工猴兽)蹲在他肩上抓耳挠腮;锻石握着一柄石凿,哮团(啸风犬兽)四足踏地,低伏着身子,蓄势待发。
朱大爷一声大喝,率先跃出舰桥,沿着解嬴号垂下的光梯,朝着星峰云村的方向直冲而下!
六道身影,如同六颗流星,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