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星雾忽然稀薄起来。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星雾深处缓缓浮现——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古老山岳,山体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青色光罩,光罩之上,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不息,如同一张巨大的丝网,将整座山岳牢牢罩住。山岳之巅,一座古朴的石殿若隐若现,殿前立着一道苍老的身影。
那身影满头银发,一身素布衣裙,手持一根盘着银丝的木杖,正与殿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对峙。
——大师姐,云岫!
她身后,石殿的大门紧闭,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蟠丝纹路,正是巳蛇一脉传承秘库的入口。而殿前空地上,数十名玄鹤门人与周身缠绕着粉紫色浊气的邪魔爪牙,正结成阵势,一波接一波地朝她冲杀。她独自一人,木杖挥动间,一道道银色的丝网凭空织出,将冲在最前面的爪牙缠住、绞杀,却也有越来越多的浊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脚下的光罩已经裂开数道裂纹,灵韵流转明显滞涩了许多。
师姐!
藤婆的声音从星梭中传出,带着急切。
云岫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精光,望向那两艘破开星雾疾驰而来的星梭。
围攻的玄鹤门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为首一人——一名身着玄色劲装、面罩黑巾的中年人,转身望向星梭的方向,沉声喝道:有援兵!先结阵拦下他们!
话音未落,两艘星梭已经破雾而至!
舱门弹开,墨渊第一个跃出,袖中《天工开物》哗啦一声展开,金色书页如灵蝶翻飞,化作一道榫卯锁阵,横在石殿之前,将袭向云岫的数道浊光尽数挡下。他声音沉定:前辈莫慌,巳蛇主脉来援!
云岫望着那道金色书页屏障,望着那道清癯的身影,望着从他身后陆续跃出的铜伯、青瓷子、藤婆、织云娘、漆姑、盐客,以及他们肩头、身侧的伴兽,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握着木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却极稳:主脉……你们,终于来了。
围攻的玄鹤门人见援兵已到,为首那人一挥手,厉声道:来得正好,一网打尽!布阵!
数十名玄鹤门人齐齐踏前一步,手中兵刃同时亮起,结成一道玄色的刀网,朝着墨渊一行兜头罩下!
雕虫小技。铜伯(丑牛·铜伯)一步跨出,手中玄铁牛脊锤往地面重重一跺!
咚——!
一声闷响,脚下的虚空竟被这一锤出一片凝实的灵韵地基,无数细密的纹路从锤点扩散开去,将众人的立足之地凝成一片坚实的。墩墩(玄铁牛兽)低头拱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挡在最前面,将数道刀光硬生生顶了回去。
踏地凝材,立地为基。铜伯声音沉闷,想在我们脚下站住,先过我这关!
青瓷子(卯兔·青瓷子)快步上前,指尖一点月白色的柔光落在铜伯肩头一道被刀气擦出的伤口上,柔光如同最细腻的打磨,拂过之处,伤口边缘的血气被轻轻,痛楚大减。糯雪(月兔兽)蹲在她肩头,红宝石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忽然地叫了一声,朝左前方一指——那里,一名玄鹤门人正悄悄引动暗处的浊气阵眼。青瓷子会意,指尖柔光一转,化作一道月露般的水光,精准地浇灭在那处阵眼上。
藤婆(巳蛇·藤婆)立于石殿之前,银花丝蟠蛇佩在她胸前微微发亮。
她双掌一合,漫天篾丝无声飞出,细如发丝,快如游蛇,顺着围攻者阵势的缝隙钻了进去——蟠丝盘脉法,专挑阵法衔接的薄弱节点下手。篾丝在刀网内部蜿蜒盘旋,缠住灵脉节点,一层层搅散、锁死。那面玄色刀网,不过几息之间,便被她拆得七零八落。软丝(星纹蛇兽)顺着她的指尖游出,穿行在围攻者之间,蛇尾精准地缠住兵刃的关节,令他们的刀剑一寸也挥不出去。
围攻者阵势被破,为首那人脸色一变,正要变阵,大管家(刘彻)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翼的高处,指尖的星韵晶碎片连珠般打出,精准地封住他们的退路:左路三个,右路四个,中间那个戴黑巾的是头目,先拿下他!
墨渊立于阵前,《天工开物》的金色书页翻飞不定,他目光如电,扫过整个战场,忽然开口:那黑巾头目脚下,压着一处浊气阵眼,是这些爪牙的士气根源。破了它,围攻之势自溃。
话音落下,藤婆指尖一弹,一道篾丝如银蛇般贴着地面游走,精准地缠住那黑巾头目的脚踝。头目身形一滞,脚下的阵眼浊光瞬间黯淡。铜伯趁势一锤轰出,将头目身前的护体刀气砸得粉碎,墩墩(玄铁牛兽)低头一拱,将头目整个顶飞出去,重重摔在石殿前的石阶上。
围攻的势头,转眼间便被压了下去。织云娘(未羊·织云娘)立于石殿阶前,十指翻飞如织,一道道细密的灵韵丝线从她指尖飞出,将散落的浊气尽数收拢、调和,化为无害的灵光散入虚空。绵绵(绒云羊兽)缩成一团白绒球,在她脚边滚来滚去,将那些被收拢的浊气一点点掉,每吞一团,身上就多一缕淡淡的银纹。
漆姑(酉鸡·漆姑)站在殿门的另一侧,指尖泛着淡淡的鎏金色光泽,她抬手,在石殿大门上轻轻一抹——门上那些古朴的蟠丝纹路,竟被她这一抹重新亮了几分,灵光流转,将殿中逸散出的传承灵韵牢牢锁住,半点不泄。翎糯(五德鸡兽)昂首站在她肩头,时不时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叫声过处,围攻者耳中的惑心低语便弱上几分。
盐客(亥猪·盐客)没有出手,他站在人群最后,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些散落的浊气与残兵败将。盐糯(晶海盐猪兽)拱着鼻子,在他脚边嗅来嗅去,忽然一声,从地上拱出一块暗紫色的碎片——那是媚魔半缕神识寄附的阵眼残片。盐客弯腰,捡起那块碎片,指尖轻轻一捻,碎片化作点点星光散尽。他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这一路围城的爪牙,不过是媚魔分出来的半缕神识在撑腰。神识一断,这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
他话音刚落,墨渊掌中《天工开物》的书页忽然一翻,一道金光直射向石殿上方的虚空——那里,一团若有若无的粉紫色光影,正缓缓凝聚成形,试图趁乱潜入石殿!
想走?墨渊沉声,金色书页化作一道锁链,将那团光影牢牢缚住。那团光影挣扎了几下,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终于化作点点粉光散尽。
——媚魔的那半缕神识,被彻底绞灭。
围攻者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没有了神识压阵,那些玄鹤门人与邪魔爪牙再无战意,纷纷丢下兵刃,四散奔逃。铜伯、青瓷子、藤婆、织云娘、漆姑、盐客各展所长,将逃窜者一一拿下。
石殿之前,终于安静下来。
云岫师姐拄着木杖,一步步走下石阶,来到墨渊面前。她望着这个清癯的年轻人,望着他袖中那卷淡金色的书册,又看了看藤婆怀中的蟠蛇佩,终于,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百年了……我守了百年,总算,把主脉的传人,等来了。
藤婆上前一步,双手将那卷蟠丝传承总纲捧起,递到云岫面前:师姐,这是守山婆婆托我们带来的——巳蛇传承总纲。还有蟠蛇佩,盘儿奶奶做主,暂由我持着,来寻您。
云岫接过那卷总纲,指尖轻轻抚过丝帛上的纹路,眼眶微红,声音却稳:好,好。传承总纲、蟠蛇佩,加上这秘境里存着的核心传承图谱——巳蛇一脉的根,总算要接上了。
她抬眼望向石殿紧闭的大门,又望向远方深邃的星海,忽然低声问:婆婆那边……媚魔本尊亲自去了,你们,分了几路?
回前辈,大管家(刘彻)上前一步,拱手道,朱大爷率六位序列,驾解嬴号回援云村。算算时辰,应该也快到了。
云岫点了点头,望着那片星海,声音低低地:但愿……还来得及。
她收回目光,落在众人脸上,忽然问了一句:你们……知道那妖女,到底是什么来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