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惹眼的是正中央博古架上的两件重器,工艺之精,令人叹为观止。
左边一件,是剔红雕漆缠枝莲纹藏尊。
高三尺有余,木胎为骨,外髹朱红漆百五十余层,色泽沉郁温润,如朱砂凝脂,又似朝阳映霞。通体满雕缠枝莲纹,枝蔓缠绕连绵,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花瓣都雕出深浅七层的肌理,边缘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如画。花蕊处嵌极细的赤金细丝,盘成螺旋聚灵纹,既是装饰,又是锁灵的核心。尊口做子母扣合口,扣缝细如发丝,严丝合缝,盖好之后连半分灵韵都泄不出来,正是巳蛇一脉最经典的封边锁灵工艺。
整件藏尊漆色匀净,雕工圆熟,繁而不乱,艳而不俗,是剔红工艺的巅峰之作。
右边一件,是青玉薄胎描金云鹤纹花薰。
整料取自和田青玉的玉芯,通体一料掏挖而成,胎壁薄如竹纸,对着殿中灯火一照,能透见后面的指纹。盖面采用透雕工艺,雕两只相向而飞的云鹤,鹤翅舒展,翎毛根根分明,鹤喙各衔一株灵草,草叶细如发丝。薰炉腹部以泥金描出缠枝云纹,云纹层层叠叠,云尾藏着微刻的蟠丝锁脉纹。炉内底座盘着九道银丝,呈九宫蟠蛇状,点燃灵香之后,香烟顺着九道蟠丝盘旋而上,从双鹤口中飘出,在空中凝成形似云鹤的烟形,久久不散。
一件花薰,融玉雕、透雕、描金、花丝四种工艺于一体,精巧绝伦。
除此之外,还有各色瓷器、石雕、古籍、法器,摆满了整座大殿。每一件都工艺精湛,带着古匠的心血灵韵。
可此刻,这些传世珍品,全都在开裂、在损毁。
剔红藏尊的漆皮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木胎;青玉花薰的鹤翅裂纹蔓延,眼看就要折断;瓷瓶碎纹遍布,石雕缺角崩边,古籍书页翻飞,灵韵疯狂外泄。
在场的都是匠人,看着这一幕,无不揪心。
“住手!”
藤婆脱口而出。
她想都没想,抬手便祭出数十根细篾丝。篾丝如同灵蛇,飞快地缠上最近的剔红藏尊,顺着裂纹一圈圈缠绕,想要封住裂缝,挡住外泄的灵韵。
可一件刚稳住,旁边的青玉花薰又裂得更厉害了。
殿中器物成百上千,一件接一件地崩碎,她怎么封得过来。
藤婆急了。
她指尖篾丝越出越多,漫天飞舞,银白的丝缕在殿中穿梭,缠住这件,又去补那件。可器物崩碎的速度,远比她封补的速度快。看着一件件传世匠作在眼前损毁,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发闷。
这些都是前辈匠人的心血啊。
怎么能……就这么碎了。
墨渊立在殿中,看着满殿器物,神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一展,《天工开物》彻底展开。
金色的书页在空中哗啦啦翻飞,一道道金色的收录光束射向殿中各处器物。这是匠道道器的核心之能——收录天下匠艺,存录工艺图谱,只要扫过,便能将器物的工艺、纹路、灵脉结构尽数录入书中,传承后世。
可殿中器物实在太多、太精。
百五十层剔红的漆层工艺、青玉薄胎的掏挖技法、云鹤透雕的下刀角度、蟠丝锁灵的纹路排布……每一件都蕴含着失传的古匠技艺,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前辈的智慧。《天工开物》疯狂运转,书页越翻越块,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海量的工艺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道器之中。
收录一件,十件,百件……
可器物还在不断出现,仿佛无穷无尽。
道器的算力终究有极限。
当收录到第三百件的时候,金色的书页忽然猛地一顿。
翻飞的书页卡在半空,金光忽明忽暗,发出一阵轻微的、卡顿的嗡鸣。就像是运转过度的机括,卡了壳。
《天工开物》,算力过载,宕机了。
墨渊只觉得神识微微一震,眉心一阵发紧。
他和道器心神相连,道器过载,他也受了波及。
“门主!”
朱大爷见状,立刻上前扶住他。
“不妨事。”
墨渊闭了闭眼,稳住身形,“器物太多太精,道器一时收录不过来。”
就在这时,殿顶又是一声巨响。
更大的石块砸下来,正中那座剔红雕漆藏尊。
藏尊整个晃了晃,身上的裂纹瞬间扩大,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不要!”
藤婆失声喊出来。
几乎是本能的,她将全身所有灵韵尽数催动,朝着那尊藏珍涌过去。
丹田深处,一直盘旋的那股蟠丝灵韵,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顺着她的指尖,顺着漫天的篾丝,蔓延开去。
“嗡——”
所有飞舞的篾丝,表面同时浮现出细密的蛇鳞纹路。
一片叠一片,一环扣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