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内城玄鹤府邸,书房里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玄鹤大宗匠端坐在紫檀大案之后,鹤氅披在肩头,脸色阴沉得像窗外的夜色。案前跪着三四名暗堂管事,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派出去的四名死士,整整六个时辰,音信全无,连半点传讯玉符的波动都没有。
这只有一个可能——全军覆没,连传讯的机会都没有。
“一群废物。”
玄鹤大宗匠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四个死士,连两个老人孩子都拿不下来,反倒折在了外面?说,到底是什么人插手?”
为首的管事额头冒汗,声音发颤:“回大宗匠,黑石巷的暗哨回报,当时有好几道生人气息,身手极高,用的是……营造类的匠法,还有缠丝类的旁门手段。想来,就是妩姬夫人说的那伙十二地支的人。”
“十二地支……”
玄鹤大宗匠指尖狠狠攥着案沿,指节泛白。
他本以为不过是几个流窜的旁门余孽,翻不起什么浪,没想到竟还有辰龙一脉的余党掺和进来。若是大张旗鼓地全城搜捕,一来闹得人心惶惶,传出去说他玄鹤大宗匠,对付几个游方匠人加老幼妇孺,未免失了体面,落个以大欺小的话柄;二来对方既然敢现身,必然有恃无恐,搜得急了,只怕直接遁走,再想找就难了。
书房里沉寂片刻,旁边一名管事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宗匠,依属下之见,不如……借着万匠大会的余温,加开一场精品赛事?拿件像样的宝贝当头彩,不限出身、不限门类,广邀四方匠人参赛。那伙人既然是为巳蛇余孽而来,见到相关的重宝,必然不肯错过,定会主动现身参赛。到时候咱们名正言顺地在赛场上料理了他们,旁人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玄鹤大宗匠眼神一动。
这主意不错。
既保全了他大宗匠的体面,又能引蛇出洞。
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书房侧的博古架前,伸手取下一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铺着暗红绒布,托着一枚玉佩。
蟠蛇佩。
四方形制,长不过寸半,厚不过半分,通体是罕见的星辰紫玉,紫中泛着淡淡的天青色,迎光一转,内里像是有星河流转,泛着细碎的星芒。玉身之上,一条盘蛇绕身而卧,采用透雕镂形、浮雕走纹、微刻锁灵三重工艺,蛇身鳞甲分毫毕现,每一片鳞都带着细微的螺旋纹路,蛇目嵌着两粒极细的墨玉,活灵活现,像是随时都会从玉上游下来。
佩首的挂绳更是绝妙,以万年星辰银反复拉拔,拉至比发丝还细百倍的程度,再编作细密鱼鳞纹,鳞甲分明,摸上去却温润光滑,丝毫没有毛糙之感。这挂绳本身就是一件微缩的缠脉法器,能锁灵聚韵,佩戴在身,温养神魂。
这是百年前,玄鹤一脉鼎盛时期,率军扫平巳蛇盘丝洞时,缴来的镇洞之宝。
百年来,玄鹤一脉一直把它当作“正统胜旁门”
的象征,供奉在宗祠里,从不示人。
如今拿出来当诱饵,最合适不过。
巳蛇的后人,见了这枚蟠蛇佩,就像见了老祖宗的牌位,拼了命也会来抢。
“传令下去。”
玄鹤大宗匠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张贴告示,万匠大会加开「精微精品专场」,不限出身、不限门类,但凡有自信技艺者,皆可参赛。头名大奖,便是这枚蟠蛇佩。”
“大宗匠,这……这可是宗祠重宝!”
管事一惊,“就这么拿出来当奖?”
“重宝?”
玄鹤大宗匠冷笑一声,“一件旁门邪道的玩意儿罢了。用它钓出所有旁门余孽,值当。等拿下那伙人,这东西照样回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厉色:“赛场之上,凭技艺说话。他们要是输了,那是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他们要是敢动手,那就是扰乱大会秩序,当场格杀,名正言顺。”
管事立刻躬身:“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夜色里,一道道命令从玄鹤府邸传出去,朝着大会会场而去。
一张更大的网,借着夜色,悄然铺开。
第二日辰时,天刚大亮。
旧港边上的「迎客客栈」里,早饭刚摆上桌。
院子里摆着两张木桌,众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麦饼、稀粥、咸菜,简单却管饱。
朱大爷(朱元璋)啃麦饼啃得咔嚓响,一口下去掉半拉渣,含糊不清地说:“我说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总不能天天在这儿耗着吧?盘儿祖孙俩总躲着也不是事儿,玄鹤那老东西早晚得搜过来。”
朱大哥(刘彻)端着粥碗,慢条斯理地拨着粥里的米粒,另一只手拨弄着算盘,珠子噼啪轻响:“急什么?玄鹤的暗哨已经在黑石巷一带搜了一圈,没找到人,这会儿正往周边扩散。咱们这会儿出去,正好撞枪口上。先稳两天,等风声松点,再安排出城。”
“出城?往哪去?”
朱元璋咽下麦饼,抹了把嘴,“蟠蛇佩都不要了?”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都顿了一下。
朱堂主(墨渊)坐在主位,一身青布长衫,气质温润,像个常年走南闯北的匠帮堂主。他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没说话。
昨日救下盘儿祖孙,连夜转移到这旧港客栈,本打算休整两日便启程离开张星域,另寻机缘。可蟠蛇佩的消息还没摸清,巳蛇传承的核心信物下落不明,就这么走了,未免太可惜。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卖报童的吆喝声,脆生生的,顺着风飘进院子:
“号外号外!万匠大会加开精品赛!玄鹤大宗匠亲出重宝蟠蛇佩!头名即得!不限出身!”
“号外号外!星辰紫玉蟠蛇佩,百年难见的宝贝!想夺奖的快去报名啊——”
“哐当”
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