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执掌张星域正统匠道上千年的玄鹤大宗匠。
他一路走过来,目光扫过展台,最后落在那枚九宫蟠丝收线盒上。
没有赞叹,没有惊讶,甚至连半分动容都没有。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捏起收线盒,举到眼前,随意转了一圈,打量了片刻,随即随手放了回去。
动作轻描淡写,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神色,这态度,和昨夜妩姬挑唆的分毫不差。
“形制小巧,技法偏门。”
玄鹤大宗匠开口,声音平淡,却像洪钟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尽是些丝缕盘绕的微末伎俩,靠奇巧取胜,不合宏造正统。此等奇技淫巧,不入流,不得晋级正赛。”
一句话,轻飘飘的,就把这件惊艳全场的作品,彻底打落了。
人群里瞬间一片哗然。
有人面露惋惜,有人点头附和,也有人敢怒不敢言。
“大宗匠说得是!正统匠道,本就该重器为尊、宏造为上。这种小玩意儿,再精巧也是旁门左道,登不上大雅之堂。”
“就是,要是让这种东西晋级,那我们铸剑、造鼎的,算什么?”
“可惜了,手艺是好,就是走错了路子。”
盘儿站在展台后面,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小脸涨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眼眶红红的,却咬着牙没哭。星耀蜜罐飞到他身前,张开翅膀挡着他,冲着玄鹤的方向嗡嗡直叫,像是在抗议,却被盘儿轻轻按住了。
人群后面,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一身粗布衣裙,满脸皱纹,神情平淡。她是盘儿的奶奶,也是这孩子唯一的亲人。她只是微微攥紧了手里的布包袱,没上前争执,也没出言辩解,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评判,习惯了这样的打压。
千年了,巳蛇一脉的后人,早就听惯了“旁门左道”
“奇技淫巧”
的评语,早就学会了隐忍。
朱元璋一听就火了,拳头一攥,就要上前理论:“什么狗屁正统!做得好就是好手艺,凭什么不算?”
“站住。”
墨渊低声开口,一眼就把他定在了原地,“别冲动。这是人家的地盘,规矩是他定的。现在出头,只会打草惊蛇。”
朱元璋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却也知道墨渊说得对,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嘴里低声嘟囔:“什么大宗匠,眼光还不如个编篾的。”
墨渊没理会他的抱怨,目光落在了藤婆身上。
藤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盘儿开始盘银丝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再也没移开过。那绕、缠、盘、扣的手法,那层层叠叠却循环通畅的纹路,像一道惊雷,劈进了她尘封十几年的匠道认知里。
她编了十几年篾。
从少女编到如今,从青丝编到发梢染霜,编过竹篾、藤篾、草篾,编过席子、筐子、篓子,她以为编篾就是编形状,编得结实、编得齐整,就是好手艺。
可此刻看着盘儿指尖的银丝蜿蜒游走,看着九道蟠丝串联成循环灵脉,她忽然懂了。
编篾的本质,从来不是编形状。
是盘脉。
一根根篾条,就是一道道灵脉;一个个扣结,就是一个个节点;一层层编织,就是一层层聚灵阵。
以前她编篾,只编其形,不编其神,所以编出来的东西只是器物,没有灵韵,不会聚灵。
如果顺着篾条的走向,像盘银丝一样,盘出蜿蜒灵脉,连通每一个节点,锁死每一处接口,那一领普通的篾席,就能变成一座聚灵阵;一只普通的竹筐,就能变成一个聚灵匣;一扇竹编的门窗,就能挡住浊煞入侵。
所谓盘脉之能,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秘术。
就是让线活起来,让纹通起来,像蛇一样,蜿蜒盘绕,循环不休。
盘而不散,绕而不乱,脉络相连,灵韵周流。
这就是巳蛇一脉的核心,也是她藤婆,修了十几年都没摸到的门槛。
“嗡——”
极轻微的震颤,从藤婆丹田深处涌了上来。
一股温润又细密的灵韵,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最后汇聚到指尖。她十指下意识地微微屈伸,像是在编篾,又像是在盘丝,指尖浮现出一道道极细的纹路,蜿蜒盘旋,环环相扣。
巳蛇一脉第一重权能——盘脉之能,就此觉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光芒万丈的声势,就像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十几年的编篾功底是基,今日所见的蟠丝技法是引,积蓄了半辈子的匠道底蕴,在这一刻,彻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几乎是同时,她手腕上的软丝(星纹蛇兽)也浑身一震。
银灰色的鳞甲瞬间亮起细碎的星纹,像一根根细密的丝线,沿着蛇身盘旋排布,从脖颈到尾尖,形成一道道完美的螺旋纹路。它下意识地扭动身子,尾巴尖轻轻一甩,甩出一缕极细的灵丝,在空中慢悠悠地盘出一个小小的螺旋纹,纹路层层叠叠,中心凝成一个极小的聚灵点,灵韵聚而不散。
蟠丝盘脉法,同步解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