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也闹够了,酒劲也散了大半,众人收拾行装,继续启程。
伴兽们纷纷回到主人身边,该趴着的趴着、该站着的站着,只是一个个都还带着几分醉意,脚步虚浮、眼神朦胧,憨态可掬。软丝还缠在藤婆手腕上,时不时吐吐信子,还在回味刚才的“胜仗”
,尾巴尖一摇一摇的,好心情藏都藏不住。
飞舟缓缓升空,破开林间灵雾,朝着星海深处飞去,重新与悬停在轨道上的解嬴号对接。
众人登舰之后,即刻回归正轨。
冶风立刻回到舰桥星轨台,指尖在全息星图上飞速点过,三颗脉冲星的标记依次亮起,稳定的脉冲信号被星轨台精准捕捉,牢牢锚定航向。
“门主,脉冲星坐标重新校准完毕,已偏离星星域航道,正全速驶入朱雀星域范围,前方半时辰航程,便是张宿主星外域。”
冶风沉声禀报,“周边航道暂未发现邪魔巡逻队,航线安全。”
刘彻扒着算盘噼里啪啦算得飞快,头也不抬地接口:“半时辰航程,灵韵晶能耗核算无误,物资储备充足。落地之后若要采买匠材、寻访传承,还需预备一笔灵韵晶活动资金。”
说到钱,他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瞟了旁边的朱元璋一眼,“某些人若是再随便贪嘴好酒,这笔预算可得从他的份例里扣。”
朱元璋立刻不乐意了,凑过去辩解:“哎你这人怎么回事?一杯酒而已,至于记到现在?再说了,那日要不是我提议落脚休整,众人一路紧绷着赶路,哪来这么好的状态?算起来我还居功至伟呢!”
“是是是,朱将军劳苦功高。”
刘彻皮笑肉不笑,“就是一千星韵晶的酒钱,劳苦功高的朱将军什么时候给结一下?”
“哎你——”
两人眼看着又要斗起嘴来,墨渊轻轻抬手打断了两人,目光望向舷窗外愈发清晰的赤色星域轮廓,沉声开口:“张星域不比柳星域偏僻荒远,这里是朱雀星域的匠道核心地带,正统匠门势力盘根错节,玄鹤一脉更是世代盘踞于此,根深蒂固。我们此行目的是寻访巳蛇传承,不宜张扬。”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玄鹤一脉执掌正统匠道上千年,视巳蛇一脉为旁门左道,百般打压。我们若带着辰龙传承现世,必然触动他们的利益,少不了一番风波。落地之后,所有人隐匿身份,扮作往来的游方匠人,先摸清如今的局势,再做打算。”
众人齐声应诺,皆是神色郑重。
谁都知道,这一趟张星域之行,不会像柳星域那般顺风顺水。
这里不仅有传承,更有盘根错节的势力、千年积攒的偏见、牵扯无数的利益纠葛。
是龙潭虎穴,也是机遇之地。
而此刻,遥远的星海边缘,邪魔疆域的核心深处,却是另一番森冷肃杀的景象。
这里是邪魔的发源之地,漫天翻涌着浓稠的黑绿色浊煞,像煮沸的墨汁,翻涌着、咆哮着,散发着腐蚀一切的邪恶气息。星域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黑色陆块,通体由凝固的浊煞凝结而成,怪石嶙峋、沟壑纵横,无数凄厉的哀嚎从陆块深处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此地,便是邪魔一族最恐怖的刑罚之地——浊渊之地。
传说中,触犯族规的邪魔被打入此处,永世受万剑穿魂之苦。无数由浊煞凝成的残破剑影,在浊渊里日夜穿梭,一遍又一遍刺穿罪者的神魂,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世世代代承受蚀魂之痛,永无解脱之日。
此刻,玄骨正被两名邪魔卫士押着,踉跄走在通往浊渊的黑石路上。
它一身黑袍早已残破不堪,胸口的伤还没痊愈,黑绿色的浊血浸透了衣料,脸色惨白,三枚浊肉瘤尽数碎裂之后,本源大损,连走路都有些虚浮。柳星域一战,它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折损了大批人手,还让辰龙传人突破境界、激活了镇运重器,罪责难逃。
一路走到浊渊边缘,扑面而来的蚀骨寒气,让玄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浊渊之中,无数残破的黑色剑影纵横穿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无数厉鬼尖啸。底下已经有不少受罚的邪魔,在剑影里辗转哀嚎,神魂被一遍遍刺穿、修复、再刺穿,永无止境。
玄骨抬起头,望向浊渊上方的高台。
高台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着。
那便是邪魔一族的大首领——蚩眚(chishěng)。
蚩眚的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它身着一袭粉白垂帘袍,衣摆垂到脚踝,像一道裁剪齐整的帘幕,随着浊风轻轻摆动;腰间系着一圈粗粝的土黄色麻绳,绳结歪歪扭扭,看着粗陋不堪,却隐隐透着诡异的束缚之力。
它的头颅最为怪异:额心正中长着一枚暗绿色的肉瘤,鼓鼓囊囊,里面像是有浊液在流动;后脑勺则并排长着三枚大小一致的肉瘤,一字排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五枚肉瘤像是五颗诡异的眼睛,藏着说不出的邪异。
它双手垂在身侧,每只手竟生有六根手指,中指从中段分叉成两瓣,像是多生出一截,指节黑得发紫,像浸了千年浓墨,指甲尖锐如刀,泛着寒芒;双足踩在黑石地面上,每只脚只有四根脚趾,形如鸡爪,趾甲斑斓五彩,泛着诡异的光泽,脚下的黑石被毒液浸透,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斑驳的小坑,冒着淡淡的黑烟。
蚩眚就这么静静站着,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可周身翻涌的浊煞气息,却厚重得像一座大山,压得底下的玄骨连气都喘不上来。
“知道罪吗?”
蚩眚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难听刺耳,却字字清晰,砸在玄骨心上。
玄骨“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黑石,声音带着颤抖:“属下……属下知罪。柳星域一战,是属下轻敌冒进,折损人手,还让辰龙传人坐大……属下罪该万死!求大首领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一定将功补过,把墨渊的人头带回来!”
“机会?”
蚩眚低笑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你已经给过你三次机会了。第一次星星域,你让他们夺走了云雷金针;第二次虚境,你让他们激活了辰龙传承;第三次柳星域,你不仅丢了江山御景百兽旗,还让他们突破了通魂境。”
它微微俯身,目光从额心肉瘤的下方射出来,阴鸷得像淬了毒:“玄骨,你说,本座凭什么,再给你第四次机会?”
玄骨浑身发抖,还想再辩解,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