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乙巳年亥月癸未日,午后。
砚居的正厅廊下,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微暖。小童子提着衣襟在前引路,墨渊一行人紧随其后,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绕过雕花石屏,正厅的木门半掩着,里头飘出淡淡的玉屑与墨香,苏砚翁的身影隐约映在窗纸上,正低头磨着什么。
眼看就要推门相见,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喘息和焦急的喊声:
“恩公!诸位恩公!出事了!”
众人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院门被猛地推开,王阿牛扶着老村长,两人跑得满头大汗,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老村长脸色白,看见众人就像见了救星,腿一软差点栽倒,亏得朱元璋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
“老人家,慢点说,怎么了?”
朱元璋皱着眉问,“可是农具又出问题了?”
“不是农具,是……是环宇钟!”
老村长喘着气,声音都颤,“村里的干支环宇钟坏了!也不知是谁传的,说……说诸位是邪修,给农具淬润是下了阴邪咒法,三个月后就会吸人精气,还半夜潜进村子毁了镇村的环宇钟,要报复我们!”
王阿牛在旁边急得接口:“城里器行商会的人今早来了,添油加醋地一通说,现在村里大半人都半信半疑的。我们俩不信,就赶紧跑上山来找诸位回去做主!”
院子里静了一瞬。
朱元璋先是愣了愣,随即气得笑了:“好啊!刚帮他们修好农具,转头就扣个邪修的帽子?这帮村民脸!”
刘彻眉头也皱了起来,算盘珠子在心里飞快拨动:“器行商会……是离火城垄断农具生意的那家?难怪,咱们修好了全村农具,等于断了他们年年赚维修费、卖劣质农具的财路,这是急了,想泼脏水把我们赶走。”
正厅内忽然传出一声淡淡的咳嗽,苏砚翁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来,不急不缓:
“先了尘俗事,再见传承心。是邪是正,自证便是。”
小童子躬身回头:“师父说,请诸位先下山处理俗务。道心明则外物不扰,是非清则传承可授。”
众人对视一眼,都懂了。这既是意外,也是苏砚翁的最后一重考验——看他们面对污名、面对市井纠纷,是恃强凌弱,还是以匠道本心化解。
墨渊微微颔,声线沉稳:“好。我们先回村,把事情弄清楚。”
“走!朕倒要看看,这帮奸商能玩出什么花样!”
朱元璋撸起袖子,率先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拎起两壶刚装好的灵米酒,顺嘴塞给刘彻一壶,“拿着,等完事了喝庆功酒。”
刘彻哭笑不得地接住:“您老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喝酒。”
一行人脚步匆匆下了山。
山风掠过耳侧,林间的鸟雀扑棱棱飞起。奶团(星纹鼠兽)趴在纸墨生肩头,怀里还抱着没吃完的灵桑葚,被颠簸得东倒西歪,小爪子紧紧扒着衣领,生怕果子掉了;盐糯(晶海盐猪兽)晃着金色呆毛,吭哧吭哧跟在队伍最后,脑子里还惦记着村里的蒸红薯,想着回去能不能再蹭两块;墩墩(玄铁牛兽)步子放得很轻,怕踩坏了山路,庞大的身躯走得小心翼翼,反差感十足。
半个时辰后,玉禾村的打谷场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央站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商人,为的周掌柜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绸缎长衫,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身边站着两个贼眉鼠眼的懒汉,时不时点头附和。周围的村民神色各异,有的愤慨,有的犹豫,还有的低着头窃窃私语,原本和睦的村子,此刻满是猜忌的紧绷感。
“诸位乡亲!你们想想!”
周掌柜提高了声调,语气煞有介事,“哪有修一次农具就永远不坏的道理?这世上哪有这么神的手艺?铁定是邪术!用不了三个月,这些农具就会吸你们的精气,到时候全村人都得大病一场!”
“还有镇村的干支环宇钟!好好的传了上千年,怎么他们一来就坏了?分明是这群外乡人怀恨在心,半夜偷偷毁的!”
他话音刚落,人群外就传来一声朗笑:
“哦?我们半夜毁的?你亲眼看见了?”